“姐,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——”
“我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文斌,你知道我每个月工资发了以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吗?”
他不说话。
“不是交房租。是给家里转账。你知道我有几个月交不起房租吗?你知道我有半年没买过新衣服吗?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不知道。你也不关心。因为你觉得这些钱是应该的。姐姐挣的钱,给弟弟花,天经地义。”
他脸红了。
不是心虚。
是恼怒。
被人说中了的那种恼怒。
“你跟我说这些没用,你去跟妈说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最后一句话,跟我爸一模一样。
“去跟妈说。”
“去跟你妈说。”
这个家里,每个男人都有同一个技能:把问题推给别的女人。
当天晚上,杨蕾发来消息。
“查到了。你坐稳。”
我点开。
钱广来,三十一岁。前年有过一段婚姻,八个月离的。
离婚原因:家暴。
女方报过警。有出警记录。
杨蕾又发了一条:“赵敏,你的亲妈要把你嫁给一个打老婆的人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字一个一个往眼睛里钻。
家暴。
八个月。
报警。
我妈知不知道?
如果知道——
我不敢往下想。
但我必须往下想。
我翻出录音,找到第三段。
那是大伯跟我妈聊的。中间有一句:
“听说之前那段没处好?”——大伯。
“嗨,年轻人打打闹闹的,谁没个脾气。”——我妈。
打打闹闹。
谁没个脾气。
她知道。
她知道钱广来打老婆。
她还是要把我嫁过去。
三十八万。
值了。
她觉得值。
女儿挨打,三十八万值了。
我关了手机。
关了灯。
天花板上什么都看不见。
我想起小时候被人欺负那次。
我跟我妈说了。
她说:“人家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?”
十三年了。
一模一样的逻辑。
别人打你,是你的问题。
那我被打了报警,也是我小题大做?
手机震了一下。
杨蕾发来的。
“录音笔明天到。你想好怎么办了吗?”
我回了三个字。
“想好了。”
6.
接下来的一周,我没有再说“不嫁”。
我妈以为我想通了。
“你看看,想通了就好。”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,“这才是懂事的孩子。”
懂事。
我最恨的两个字。
从小到大,我做的每一件“懂事”的事,都是在割自己的肉喂别人。
但我没表现出来。
我需要时间。
录音笔到了。很小,别在衣领里面看不出来。
我开始记录。
每一次饭桌上的对话。
每一次大伯来“商量”的细节。
每一次我妈打电话的内容。
第三天,大伯来了。
他带了一条烟,两瓶酒。不是给我爸的,是给他自己喝的。
“事情差不多了,”他翘着二郎腿,“广来那边定了月底二十八号,办个订婚宴,把事情过了。”
“彩礼什么时候给?”我妈问。
“订婚当天给一半,领证再给一半。”
“那文斌那边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