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了三个月,签了第一单。华强五金,采购额十一万。
签回来那天,赵建成拍着我肩膀说:“好好,不会亏待你。”
后来的十年,我一个一个客户跑出来的。
华瑞建材,年采购一千二。昌隆工贸,年采购八百万。德信建筑,年采购六百万。还有散在各地的四十多个中小客户。
每一个客户的第一次见面,都是我去的。
每一个客户的生,我记在手机里。
孙哥的女儿高考,我帮忙找了一个做填报咨询的朋友。昌隆的马总离婚,是我半夜接的电话听他哭了两小时。德信的赵副总喜欢钓鱼,每年秋天我陪他去千岛湖钓一次。
这些事情赵建成知道吗?
知道。
他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是报表上的数字。数字好看,年底夸我两句。数字不好看,开会点我名。
十年里我没涨过底薪。
我问过一次,赵建成说:“琳姐,你的收入靠提成嘛,底薪那点钱不重要。”
提成确实不少。但提成是我自己跑出来的。
底薪不涨,意思是:你的位置不值钱,值钱的是你手里的客户。
现在他要把客户拿走。
那我呢?
下午两点,我在公司里走了一圈。
办公区里多了一间独立办公室。
门上贴着标签:钱雨桐。
独立办公室。
我在这家公司了十年,没有独立办公室。
开放工位。和所有人坐一起。
钱雨桐来了三个月,独立办公室。
门是开着的。
我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。
崭新的办公桌,崭新的椅子,电脑是新买的。桌上除了那盆多肉,还有一个相框。
我看不清相框里是什么。
刘姐从身后走过来,拉了我一下。
刘姐叫刘秀云,行政部的。和我同年入职。
“周琳,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她那间办公室谁批的?”
“赵总呗。”
刘姐看了看左右,压低声音:“上周五批的,你那天出差去昌隆了。赵总亲自盯着人装修的,打了一面玻璃隔断,花了一万二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周琳,你小心点。”刘姐说,“这个实习生不简单。”
那天晚上我没回家。
在公司坐到九点。
所有人都走了。
我站起来,走到走廊尽头。
纸箱还在那里。
我蹲下来。
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笔筒。台历。名片夹。
名片夹翻开,第一页是孙志强的名片。
2016年。八年了。
后面是马总的,赵副总的,王经理的,李主任的。
六十多张名片。
有的角已经卷了。
我一页一页翻。
翻完了,合上。
放回纸箱里。
站起来,关灯,走了。
3.
第三天,我开始发现更多不对劲的事。
钱雨桐要我的客户资料。
不是口头要——赵建成发了邮件,让我把所有客户的对接信息、合同台账、拜访记录整理成文件包,移交给钱雨桐。
“尽快,最好这周完成。”
我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。
打开客户拜访记录的文件夹时,我看到一个东西。
这个文件夹上次修改时间是三天前。
我三天前在出差。
有人在我出差的时候,用我的电脑打开了这个文件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