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结婚证放回抽屉。
明天开始,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忍的人了。
06
三月第一天,我做了四件事。
第一件:请了三天年假。
第二件:去了银行,把工资卡上的自动还贷解绑了。
第三件:去了一趟房管局,打印了这套房子的完整产权信息和贷款记录。
第四件:在东郊的一个小区租了一间一居室,月租两千一,押一付三。
租房的时候中介问我:“姐,一个人住?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要不要看两居的?才贵五百。”
“不用。一个人够了。”
签完合同,我拿着钥匙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。
二十八平米,朝南,阳光很好。
窗外是一排行道树,冬天还没长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
我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这是三十一年来,第一个完全属于我的空间。
以前住家里是爸妈的房子,后来结婚住的是“他们家”的房子。
月供是我交的,但婆婆每个月初一要在客厅供。
旁边摆的全家福里,没有我。
去年换了一张新的,我问婆婆为什么不喊我一起拍。
她说:“儿媳妇又不是自家人,供的是方家的祖宗。”
现在好了。
这间二十八平米的屋子,不用供任何人的祖宗。
第三天下班,我回到方志远的房子拿东西。
客厅沙发上多了一个粉红色的抱枕,上面绣着一个卡通小象。
柳曼的风格。
我进卧室收拾衣服,婆婆跟在后面看着。
“你这是要搬走?”
“先拿点换洗衣服。”
“搬走也好,省得大家尴尬。”她靠在门框上,“不过房子的事,你可别耍花招。”
“什么花招?”
“你把月供停了是吧?银行打电话来了。”
“贷款是我的名字,我停了,违约也是我的事。”
婆婆的脸拉下来了。
“你停月供,银行收房子怎么办?我们住哪?”
“你们不是要吗?”
婆婆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反应过来了。
“苏映,你故意的!”
“不是故意的。”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。“就是不想交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她伸手去拉我的箱子,我侧身避开了。
“妈,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柳曼怀孕的时候,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?”
婆婆的手缩了回去。
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去年十月,我们结婚纪念那天晚上,志远说加班。其实他在柳曼那儿,对吧?你知道的,对吧?”
婆婆别过脸去。
“大人的事你别管那么多。”
“那织毛衣呢?那件粉红色的小毛衫,领口绣了个M,是给柳曼的孩子织的吧?”
她身体僵了一瞬。
“亲戚家的——”
“哪个亲戚姓M?”
婆婆不说话了。
我拎起行李箱,走到门口。
“苏映!”她在身后叫我。“你要是敢闹,一分钱都别想拿到!”
我没回头。
“不闹。法庭上见。”
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楼道的地砖,声音很大。
走到楼下,三月的风还是冷的。
我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没说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