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房子的房产证。
产权人：赵敏芳。
过户期：2019年7月3号。
爸是2019年12月19号去世的。他在去世前五个月，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，把房子过户到了我名下。
那套赵建国坐在客厅主位上说“归我”的房子。
那套刘翠芬说“你也不住，留着嘛”的房子。
那套母亲说“建国是长子”的房子。
在我名下。
我拿着房产证坐了很久。
没哭。没笑。就是坐着。
然后我把它放回信封，放进柜子最里面。
六年了，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我不是在等什么。
也不是在计划什么。
我只是觉得——
这是爸留给我的。
他做这件事的时候，一定很费力。他那时候已经瘦到八十多斤了。去公证处过户，得本人到场。
他是怎么去的？
谁推的轮椅？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他做了。
在所有人都不管我的时候，爸偷偷做了这件事。
我要留着它。
不是为了钱。
是因为这是爸的意思。
——
但是现在，拆迁来了。
2000万。
我躲不开了。
翻记账本是因为收拾东西。
赵建国发消息之后第三天，我开始整理家里的旧物。准备搬家用的——不是因为拆迁，是因为我跟志强看了一套新的学区房，小禾明年上初中。
在一个鞋盒子里，我翻出了爸的记账本。
牛皮纸封面，窄窄的，巴掌大。爸年轻时就有记账的习惯，一天不落。
我以前从来没翻过。
那天翻了。
从2019年1月——爸确诊那个月——开始看。
第一页。
“1月15。住院。敏芳交了押金5000。”
“1月18。建国说厂里忙，来不了。”
“2月。建国给了500。翠芬送了一箱牛。”
“3月。建国给了500。”
“4月。没来。”
“5月。没来。没给钱。”
爸的字越来越小，后面的条目写得歪歪扭扭的。
但他还在记。
“6月。敏芳交了靶向药的钱，23000。建国说手头紧。”
每个月，爸都记了赵建国给了多少。
一月500。二月500。三月500。
然后就没了。
三个月。1500块。
我继续翻。
第二个刺眼的数字出现了。
“7月2。建国说要借六万周转。我把卡给他了。”
六万。
爸一辈子攒的钱。
借走了。
说是“周转”。
同一页下面，爸用很小的字写着——
“7月8。敏芳又交了住院费14000。”
“8月。靶向药第三个疗程，23000。敏芳付的。”
“9月。复查+药费，8200。敏芳付的。”
他借走六万的那个月，我垫付了一万四。
我把本子翻到最后几页。
字迹已经很难辨认了。有些是歪的，有些是抖的。
倒数第二页，写着一行字：
“建国从来没有来还过钱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手心出了一层汗。
那天晚上没睡好。第二天一早，我又翻了。
不是记账本了。
是爸走后赵建国处理“遗产”的事。这些事我是后来陆续从表姐嘴里听说的，但一直没在意。
现在在意了。
爸去世后，赵建国做了三件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