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不抖了。
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——
他们从来不是不联系我。
他们是不需要我了。
不需要我的时候,我就是“嫁出去的女儿,泼出去的水”。
需要我的时候——准确地说,需要我名下那套房子的时候——我就是“一家人”了。
行。
那我来当一次“一家人”。
让他们看看“一家人”是什么样的。
5.
周六,我和志强去看了那套学区房。
小禾在旁边跑来跑去,对新房子很感兴趣。
看完房回家。我开始收拾旧物。搬家要用。
柜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。
搬到最里面的时候,牛皮纸信封还在,旁边挂着那件旧棉袄。
爸的棉袄。
深蓝色的,扣子掉了两颗。
我把它取下来。
本来想直接装袋,跟别的旧衣服一起处理。
手搭在袖子上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消毒水的味道。
六年了,洗了很多遍了。这个味道就是去不掉。
我把棉袄放在床上,打算叠起来。
叠到后背的位置,手碰到了一个硬块。
不大。在内衬和外层布料之间。
我翻过来看了看。
内衬的缝合线有一段不一样。针脚比别的地方大,线也不是同一个颜色的——是医院那种白色缝合线。
是爸自己缝的。
他在病床上把内衬拆开一个口子,塞进去了什么东西,然后用能找到的线缝上了。
我找了把剪刀。
把那段线拆开。
里面有两样东西。
一张叠了很多遍的纸。
一个银行存折。
纸先打开。
是爸的字。歪歪扭扭的,写在医院的处方纸背面。
“芳芳:
爸知道他们会欺负你。
这点钱不多,是爸这些年攒的。建国不知道。你妈也不知道。
房子的事爸已经办了。证在那个信封里。你收好。
爸对不住你。不是因为拖累你。是因为你哥不是个东西,爸管不了。
你别怕。
爸虽然不在了,但爸给你留了后路。
你好好过。
带着小禾好好过。
爸。”
存折翻开。
户名:赵德厚。
余额:82,347.65元。
最后一笔存入是2019年11月。爸去世前一个月。
一百、两百、五百。都是小数目。
存了很多年。
82,347块6毛5分。
爸一个月退休金三千二。
去掉常开销,一个月能存下来的——顶多几百块。
他存了多少年才攒到八万二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看到存折最早的一笔是2007年。
2007年到2019年。十二年。
十二年。每个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几百块。
存在一个他儿子不知道、他老婆不知道、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账户里。
留给我的。
我坐在床边。
棉袄摊在旁边,存折和信放在膝盖上。
小禾在客厅看电视,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志强在厨房做饭。锅铲碰到锅的声音。油的声音。
我低头看那封信。
“爸对不住你。不是因为拖累你。是因为你哥不是个东西,爸管不了。”
他知道。
他全都知道。
他知道赵建国借走了六万不会还。他知道翠芬背后说我坏话。他知道母亲会站在儿子那边。他甚至知道——他走了以后,没人会管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