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，”我说，“妈，听我的。明天我给你转，你安心检查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在阳台站了很久。
三万块，对我来说不是问题。账户里有的是钱，随时可以转。
但我不能直接转。
这个家的钱都是“透明”的——陈浩工资多少，婆婆拿走多少，给我多少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如果我忽然拿出三万块，他们会问：钱从哪来的？
问出来，一切就瞒不住了。
我还没准备好摊牌。至少，不是现在。
晚饭时候，我还是开了口。
“妈的体检结果不太好，”我尽量让语气平静，“医生让住院检查，大概要三万块。”
陈浩筷子顿了一下。“三万？”
“嗯。”
他看了眼婆婆。婆婆放下筷子，脸色有点不好看。
“念念，”她慢悠悠开口，“你娘家的事，咱们能帮就帮，但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。三万块，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妈，是我妈生病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”她打断我，“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。浩浩挣钱不容易，每一分都有每一分的用处。你妈那边，能不能先找亲戚借借？”
我看向陈浩。
他低着头扒饭，一声不吭。
“老公，”我叫他，“我妈——”
“妈说得对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三万块确实拿不出来。要不你问问你舅？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婆婆又说话了：“念念，不是我不帮你，是你娘家的事少往我们家扯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，你妈那边有你舅呢，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心。”
我看着她，一字一字听得清清楚楚。
七年。从嫁进这个门起，婆婆就没正眼看过我娘家。逢年过节空手回去，她说“他们不差这点东西”。我想给爸妈买点东西，她说“咱家也不宽裕”。现在我妈生病了，她说——“你娘家的事少往我们家扯”。
“行，”我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念念，别怪妈，”婆婆语气缓和了些，“一家人嘛，总要有商有量。等以后宽裕了，咱们再说。”
我没再开口。
那天晚上，我躲在卫生间，给妈转了三万块。
我没告诉她这钱怎么来的，只说“攒的”。她不信，追问了好几遍，我说“妈你别管，安心治病”。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马桶盖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三万块，对这个家来说是“拿不出来”。对我来说，只是一条转账记录。
可我什么都不能说。
因为一旦说了，我就没有退路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茜姐的消息：80万的单子，品牌方催得紧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
我看了眼屏幕，没回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婆婆那句话——“你娘家的事少往我们家扯”。
好。我记住了。
6.
五月中旬，一切照常。
我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，虚惊一场，只是指标有点偏高，吃药调理就行。我松了口气，但心里那弦，始终没松下来。
子还是那样过。
陈浩每天上班下班，回来就瘫在沙发上。婆婆隔三差五来“视察”，看看孩子，顺便挑剔一下我的家务。小姑子甜甜偶尔来蹭饭，照例阴阳怪气几句。
我习惯了。
这个家里，我从来都是透明的。没人关心我在想什么，做什么，过得好不好。他们只关心——这个月的500块还剩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