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回家,马永强开车,我坐副驾驶。
车是一辆二手的面包车。送材料用的。
路过一个商场,橱窗里全是灯。
马永强看了我一眼。
“明年给你换辆好的。”
我说:“不用,这辆挺好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车。
是因为回家吃饭的时候,吴志刚跟他那个女同事介绍家里人——“这是我爸妈,这是我姐。”
没介绍马永强。
马永强就坐在那儿。
跟不存在一样。
过了几年,永强的工程越做越大。
他不太跟我说具体数字。他这个人就是这样,不爱说。
只是家里的东西慢慢换了。
冰箱换了。电视换了。车换了——虽然外面看着还是普通,不扎眼。
搬了两次家。第二次搬进了城东一个新小区。三室两厅。永强说是工程上的关系拿的价,没花多少。
具体多少,我没细问。
我管家里的常开销。每个月永强往家用卡上打一笔钱,够花。菜钱、水电、物业、孩子的补习班。他另外管工地上的钱,那些账我不碰。
我妈问过一次:“永强现在到底一个月挣多少?”
我说:“够花。”
跟马永强的原话一样。
我妈撇了撇嘴:“够花就完了?志刚现在一个月到手小一万呢。”
一万。
我妈把这个数字说了至少十遍。
每次来我家,看看我家的装修、我穿的衣服、冰箱里的菜,然后叹口气。
“你要是当初嫁个条件好点的……”
这句话她说过多少遍,我数不清了。
有一年我生了场病,胆囊炎,住了四天院。
永强每天送饭,请了护工,白天还要赶去工地——那段时间他同时跟着两个。
我妈知道我住院,打了个电话。
“严重不严重?不严重就别住了,住院多花钱。”
挂了。
没来看过。
第二天志刚打来电话。不是问我病情。
“姐,爸过生你打算随多少?我跟晓燕商量了出三千,你看你那边……”
在病床上,手背上扎着针。
“一样。三千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就挂了。
自始至终没问我在哪儿。
永强给我削了个苹果。
“我去交个住院费。”
他站起来走了。
我吃了两口苹果。
手背上的针眼有点疼。
不是很疼。
就是有一点。
3.
吴志刚结婚那年,场面比我大了十倍不止。
酒店摆了二十六桌。敬酒的时候我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,拉着亲戚逢人就说:“我们家志刚,出息了。”
晓燕家条件不错。她爸在一个私企做中层。嫁过来的时候,晓燕她妈看了一圈吴家的条件,提了三个要求:一、婚房写两个人名字。二、彩礼十八万八。三、志刚必须买车。
我妈全答应了。
婚房首付三十八万。
彩礼十八万八。
车,落地十六万。
加上装修、酒席、蜜月旅行。
我粗略算过——不低于九十万。
这些钱从哪来的?
我爸退休金不高。我妈在超市了大半辈子,攒不了多少。
后来有一次过年,我听见我妈跟舅妈打电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