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躺在病床上，看见我进来，把头扭向一边。
“妈，身体好点了吗？”
“好什么好，”她声音虚弱，“都是被你气的。”
我站在床边，没说话。
“我为这个家了多少心，你知道吗？”她转过头，眼眶红红的，“小飞从小到大，吃的用的，哪样不是我心？现在我帮他选个好学校，你还不乐意？”
“妈，小飞有自己的想法——”
“他的想法是被你带偏的！”她一下子坐起来，精神比我想象的好多了，“你就是想跟我对着，想把我的孙子带远，让我见不着他！”
“妈，我没有——”
“行了，你出去吧。”她又躺回去，“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陈建国在门口朝我使眼色。
我走出病房，他跟过来。
“晓棠，你就不能服个软？”
“我没跟她吵。”
“你态度不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妈都住院了，你好歹哄哄她。”
“怎么哄？”
“就说……就说志愿的事听她的，别改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他目光躲闪。
“建国，”我说，“这是小飞的未来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他说，“但现在我妈住院了，先把她稳住再说。”
“然后呢？志愿截止后，就没法改了。”
他沉默了。
“你是想让我放弃？”
他没回答。
我等了很久，他始终没说话。
我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我转身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，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，手在口袋里，脸上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如释重负。
他觉得我妥协了，他终于不用夹在中间了。
电梯往下走，在墙上，看着数字跳动。
18、17、16……
我忽然想起那天查到的信息——
“志愿填报系统保留所有修改记录，包括原始志愿、修改时间及登录IP地址。”
改都改了，能怎么办？
他们都觉得能怎么办。
可是我知道怎么办。
5.
从医院回来那天晚上，我开始正式准备。
陈建国以为我妥协了。婆婆以为我服软了。
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，小飞去学校了，我请了半天假。
我坐在电脑前，把省教育考试院的网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志愿修改规则、申诉流程、原始记录调取方式……每一条我都截图保存。
然后我打开手机，找出一个号码。
张老师。
小飞的班主任，也是我的同行。三年来，每次家长会都是我去，我们聊过很多次。
她知道小飞想学计算机，知道我们母子规划了三个月，也知道小飞的实力。
“晓棠？”电话接通了，“小飞在学校呢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张老师，我想问您一个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学校的志愿填报系统，能不能查到原始记录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。
“……所以现在系统里是B大会计学，不是小飞自己填的那个。”
张老师半天没说话。
“张老师？”
“我在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沉重，“这个……晓棠，你确定要查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，我帮你问问教务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