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全员。
只有我。
我坐在工位上，六点半了，整层楼只剩我一个人。
光灯嗡嗡响。
我关掉电脑。站起来。
路过赵姨的工位。
绿萝又长长了。有一条藤垂到了地上。
我蹲下来，把那条藤缠回花盆上。
赵姨以前也是一个人最后走。
她比我大十五岁。做了二十三年财务。
退休的时候公司连个仪式都没有，发了条微信群消息——“赵淑兰同志因到龄退休，即起离岗。”
然后群里有人回了个“辛苦了”的表情包。
三年前退休。去年确诊肺癌。
今年春天走的。
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
我把绿萝的叶子理了理。站起来。
关灯。下楼。
一个人走在路上。
十二年。
3.
周一上班。
我没去签协议。
孙建成没催。
他只是路过我工位的时候，笑着说了句：“想好了跟我说啊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但那天开始，我发现一件事。
我的OA系统权限被收窄了。
以前我能看到全部科目的总账和明细账。
现在有三个科目的明细，我打开显示“权限不足”。
管理费用-咨询服务费。
销售费用-推广活动费。
人工成本-外包人力。
三个科目。
我第一反应是系统出问题了。
去找了IT。
IT的人查了一下：“不是bug，是上面改的权限配置。上周五改的。”
上周五。
就是我没签降薪协议的那天。
我回到工位。
坐了一会儿。
然后做了一件事。
我打开了去年的归档凭证。
纸质版的。锁在财务科的铁柜里。
钥匙在我手上——因为十二年了，归档这件事从来都是我做的，没有第二个人碰过那个柜子。
我拉开柜门。里面是十二年的凭证盒，一年一盒，按月码好。
我没翻最近的。
我先翻了2021年。
赵姨退休前的最后一年。
翻到九月份。
第三十七号凭证。
管理费用-咨询服务费。金额：36,000元。
摘要：办公环境优化咨询。
附件是一张发票。
开票方：XX文化传播有限公司。
我查了一下，这家公司是个体工商户。注册地在一个居民楼里。
三万六。
我们整层楼用的打印纸，加上硒鼓、文具、桌椅维修，一年总共才一万二。
一个“办公环境优化咨询”，顶三年打印纸。
我翻到下一页。
凭证的备注栏。
赵姨的字。
我认得她的字。
备注栏里只有一个符号。
一个小小的铅笔问号。
像是她想写什么，又没写。
只留了一个问号。
我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。
然后继续翻。
不翻2021年了。翻2022年。
赵姨已经退休。我接手了全部账目。
管理费用-咨询服务费。
2022年三月。四月。六月。九月。十二月。
五笔。
加起来：47万。
附件都是发票。开票方都是一家——“XX智远管理咨询有限公司”。
注册资本10万。法人代表：林美玲。
林美玲。
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
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我把47万这个数字写在一张便签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