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一诺打来电话。
“妈妈,明天是我生。”
我看了眼历。十一月十四号。对,明天十五号。
“一诺想要什么?”
“蛋糕。”
“好。妈妈给你买蛋糕。”
“小的就行。”
三岁的孩子说“小的就行”。
第二天我去蛋糕店。最小的一个四十八块。
犹豫了一下。买了。
拎着蛋糕去刘建家。钱秀英开的门。
“哟,来了?一诺在睡午觉。”
“今天他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建子说晚上带他出去吃。”
“刘建在家吗?”
“出去了,说有事。”
我把蛋糕放在桌上。等了四十分钟,一诺醒了,跑出来。
“妈妈!蛋糕!”
我给他蜡烛。三。
“许愿。”
一诺闭上眼睛,很认真。
“我许的愿是——”
“不能说出来。”我捂住他的嘴,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他笑了。
吹了蜡烛。
我切蛋糕的时候,钱秀英在客厅看电视,没过来。
一诺吃了两口,油糊了一脸。
“妈妈你不吃吗?”
“妈妈不饿。”
五点半我走了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一诺趴在窗户上,隔着玻璃在朝我挥手。
那个窗户很高,他是踩着板凳才能够到的。
当天晚上刘建没有带一诺出去吃。
钱秀英发了条朋友圈:“乖孙子三岁生快乐,给你买了大蛋糕。”
配图是我买的那个蛋糕。
3.
一诺在我这住了三天之后,我的生活变成了两条线。
一条是白天。
带一诺去上幼儿园,接他放学,做饭,洗澡,讲故事,哄睡。一诺很乖,不闹,吃什么都行,从不说“我不要”。三岁半的孩子不说“我不要”,不是懂事,是习惯了没得选。
另一条是深夜。
一诺睡了之后,我坐在客厅,打开手机银行。
不是看余额。是翻记录。
我有个习惯,每一笔支出都会备注。从离婚那天开始。
不是为了记账。是怕自己忘了花了多少。
怕有一天算不清楚。
今天我要算清楚。
翻到2021年1月。离婚后第一个月。
第一笔:幼儿园学费。6800。备注:秋季学期,刘建说他交了,没交,我补的。
第二笔:一诺体检。380。备注:入园体检,缺了三项,自费补。
往下翻。
2021年6月。一诺发烧住院。
急诊挂号、验血、输液、住了三天。
一万四千三。
我记得那天晚上。
钱秀英给我打的电话。不是刘建打的。
“一诺发烧了,你来看看。”
我赶到医院的时候,刘建不在。
“出差了。”钱秀英说。
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,签字。
“监护人签字。”
钱秀英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签吧。你是他妈。”
我签了。
住院三天。我请了三天假。超市扣了三天工资,六百块。
一万四千三的住院费,我付了一万二,剩下的医保报了。
刘建回来之后我给他发微信:“一诺住院花了一万多,你转一半。”
他回了个字:“好。”
到今天没转。
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上翻。
我路过了一条我已经忘了的转账记录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