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检查着轮胎：“那是她的事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老赵凑近些，“你要是想在那天搞点什么事，最好想清楚。那女人撒起泼来，天王老子都不认。”
我直起身，拍拍手上的灰：“赵哥想多了。我就是接个单，跑个路线。”
老赵盯着我看了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你小子有种。”
临走前，他又回头：“对了，林胜明天来我这儿洗车。他租的那辆奔驰S，非要提前三天洗，说接亲当天得锃亮。”
我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其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。
但第二天下午，我还是去了老赵的汽修厂。去之前没想太多，只是刚好要给店里那辆五菱宏光换机油。
厂里满是汽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。我的车升起来时，一辆黑色奔驰S缓缓开进来。驾驶座下来个瘦高年轻人，紧身牛仔裤，豆豆鞋，头发用发胶抓得竖起。
是林胜。
他显然没认出我，径直走向老赵：“赵叔，车洗了吗？”
“正在洗。”老赵努努嘴，“里面等着吧，半小时。”
林胜转身，这才看见我。他愣了下，眼神闪烁，似乎在想我是谁。
“林胜。”我主动打招呼，走过去伸出手，“还记得我吗？去年我结婚，咱们见过。”
他迟疑着握了手，手掌湿。“周……周哥？”
“周越。”我笑，“听说你要结婚了，恭喜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抽回手，在裤子上蹭了蹭，不太自然。
“子定了吧？”
“十月六号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炫耀，“县里最好的酒店，十八桌。”
“气派。”我拍拍他的肩，“车队订了？”
“订了，赵叔这儿。”他指了指那辆奔驰，“头车就这个，后面跟五辆奔驰E。”
“那得不少钱。”
“我妈说了，一辈子就一次，不能省。”林胜说这话时，眼睛往洗车间瞟，好像在确认他的车有没有被好好对待。
老赵在里面喊：“周越，你的车好了！”
我应了一声，对林胜说：“那先忙。祝你结婚顺利，一路顺风。”
最后四个字我说得很慢。
林胜点点头，没察觉异样。
走出汽修厂时，夕阳正往西沉。我坐进五菱宏光，没立刻发动，而是看着后视镜。
镜子里，林胜蹲在洗车间门口抽烟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他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单薄，甚至有点可怜。
我忽然想起去年那天，他站在赖桂苗身后，全程没说过一句话。只是看着，像个局外人。
但他是受益人。
六千块钱，最后进了谁的口袋？
我拧动钥匙，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所有杂念。
九月最后一周，我开始带车队熟悉路线。八辆GL8排成一列，从县城出发，绕到下游乡镇，再折返经过林家村。
第五次跑这条线时，阿凯坐副驾。经过林家村村口，他忽然说：“越哥，如果那天真堵了，你想过后果吗？”
“想过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我减速，让过一辆三轮车：“然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
“嫂子知道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阿凯叹了口气：“我不是劝你。去年那事儿，搁谁身上都得憋屈。我就是觉得……你现在有店，有孩子要出生，犯不上跟那种人硬碰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