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公司换了一批供应商,原来的采购渠道全断了。新供应商不了解我们的需求,报价虚高。
我一家一家跑。不是打电话,是上门去谈。十七家供应商,我跑了两个月。
最后谈下来的平均折扣是8%。
年省十二万。
年底评优。我报名了“优秀新人”。
没选上。
那一年选上的是销售部的一个男生,因为他拿下了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——九十万。
十二万省出来的钱不叫钱。九十万赚回来的才叫钱。
我没说什么。第二年继续跑供应商。
2020年。
疫情。
物流全乱了。公司最大的客户——鼎源建材,有一批货要在三月底之前到。合同白纸黑字,逾期一天罚一万。
整个物流线断了。方案一改再改。
我一个人盯了三个月。
每天晚上跟物流公司打电话。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在协调。手机放在枕头边上,只要震动就醒。
三月二十八号。货到了。
合同金额三百四十万。罚款一分钱没付。
那年年底加薪。
我涨了五百。
陈嘉平说:“今年大家都不容易。公司也困难。”
五百。
月薪五千。
一年六万。
我帮公司保住了一笔三百四十万的合同。
涨了五百。
我翻到下一年。
4.
2021年。
这一年开始,我的工作记录变厚了。
因为陈嘉平把越来越多的东西往我身上堆。
行政、采购、供应链对接、客户对账、档案管理、办公设备维护——原本是三个人的活,前两年陆续有人离职,没有补人。
“先你兼着。”陈嘉平说。
“先兼着”兼了两年。
2021到2022年,我做了一件大事——供应链流程优化。
就是后来被方怡拿去的那套方案。
动态补货模型,淡旺季库存匹配,备货节奏重调。
我花了四个月。白天正常上班,晚上加班做模型、跑数据、写方案。
2022年九月提交。陈嘉平没回。
2023年一月方怡入职。三月方怡提交“她的”方案。四月落地。
落地后的效果我跟踪过——两年实际节省八十七万。
方怡拿了三万奖金。
我一分没有。
我继续翻。
2023年。
这一年的记录很短,因为发生了一件事,很快就处理完了,但数字很大。
六月份,我在核对供应商季度账单的时候,发现一家叫“恒通达”的供应商报价异常。同一批原材料,他们给我们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15%。
我拉了两年的历史报价对比。
高了两年。
累计多付了四十六万。
我打电话给恒通达的对接人。对方支支吾吾。
我又查了一下恒通达的工商信息。法人代表的名字我不认识,但股东名单里有一个人——陈嘉平的小舅子。
我没有声张。
我把证据整理好,发了一封邮件给陈嘉平。标题:《关于恒通达供应商报价异常的核查报告》。附件里有历史报价对比、市场价参考、工商信息截图。
第二天。
陈嘉平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他没提小舅子的事。
他说:“恒通达那边我了解了,报价确实偏高,下个季度换供应商。差价的事你跟他们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