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翻了。”
妈妈的脸色变了。不是生气，是那种“被发现了”的不自在。
“翻那些嘛？都过去了。”
“过去了？”我说，“姐找我要十八万，说是当年供我上学的钱。”
妈妈放下筷子。
沉默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她说：“你姐……可能记错了吧。”
“记错了？”
“当年的事，谁能记得那么清楚……”
“妈。”我看着她，“姐姐上学花了52万。我上学，你和爸一共给了我6800块。剩下的全是我自己贷的款、打的工。这些你都知道吗？”
妈妈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。”我替她回答了。
她确实知道。
她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个数字。
因为面对了，就得承认——这个家对我，不公平。
“一家人不算那么细。”妈妈终于开口了。
我听过这句话无数次。
每次我觉得不公平的时候，妈妈就会说这句话。
一家人不算那么细。
意思是——你别算，你算了就是不懂事。
“妈，姐让我月底之前还她十八万。”
“她……她可能是手头紧。”
“手头紧？”我说，“她上个月刚换了一辆三十多万的车。”
妈妈又沉默了。
“你跟你姐好好说说，她也不容易……”
“妈。”我打断她，“我不还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有欠她钱。我上学的钱是我自己出的。她往家里打的钱，是你们拿去还她出国的债了。”
妈妈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我站起来。
“谢谢你做的饭。我回去了。”
走到门口，妈妈在身后喊了一句：
“落落，你别跟你姐闹。她脾气不好，你让让她。”
让让她。
从小到大，我听了二十多年。
我没回头。
4.
接下来一周，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把所有的账目整理成了一份清单。
不是姐姐那种手写的A4纸。
是一份完整的、有据可查的对账单。
左边一列：姐姐。
右边一列：我。
姐姐的教育支出（2005-2008）：
留学中介费：28,000
四年学费：390,000
四年生活费（父母寄）：100,000
机票及其他：5,000
合计：523,000
我的教育支出（2009-2013）：
四年生活费（父母给）：6,800
四年学费：自己贷款，24,000
四年生活费（打工自挣）：约48,000
合计父母支出：6,800
姐姐转给家里的钱（2009-2013）：
实际金额：45,800（非姐姐声称的96,000）
用途：全部用于还债和家庭开支（有账本记录）
其中用于我上学的部分：0
每一个数字后面，我都标注了来源：爸爸的账本第几页、妈妈的存折第几笔、我的助学贷款合同编号。
整理完的那天晚上，我盯着这份清单看了很久。
52万和6800。
我一直知道爸妈偏心。
但偏到什么程度，我从来没算过。
现在算出来了。
76倍。
姐姐的教育花费，是我的76倍。
她花了52万，全家没吭声。
我花了6800，她要我还18万。
我把清单存进手机。
然后给姐姐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姐，你说的那十八万，我查了。数字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