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了一部分。”
“自费的部分你算好了没?我的那份我转你。”
他的那份。
手术是做在我身上的。
胆囊是从我肚子里切的。
他要AA的,是切我器官的费用。
“还没算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先算,回头发我。”他低头继续刷手机,“对了,张总的电话你给我了没?”
张总。
他又问了。
“昨天没找着,我翻翻通讯录。”
“你抓紧,这单挺大的。”
他说“这单”的时候,语气比问我手术花多少钱的时候认真多了。
赵建业出门后,我开始做一件事。
不是算他说的医药费。
我拿出昨天的银行流水,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表格。
但这不是“理性调查模式”。
我在建这个表格的时候,手是抖的。
每打一个数字,我就想起一件事。
五十万——那年他站在空办公室里,拍着我的肩说“有你真好”。
三十三万——他拿到设备那天兴奋得像个孩子,说“等赚了钱请你吃大餐”。
九千六、九千六、九千六——
每个月工资到账,扣完房贷,剩下的钱够买两周的菜。
我不是在做表格。
我是在一笔一笔地确认,自己到底被骗了多久。
打完最后一个数字,我盯着屏幕底部的求和公式。
总数跳出来的那一刻,我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。
没有。
一百六十三万四千八百块。
八年。
一百六十三万。
他AA我的电费——三百二十七块八。
他AA我的物业费——四千二。
他AA我的医药费——一万四千三。
总共不到两万块。
他花了不到两万块,买了八年的免费保姆、免费会计、免费客户经理、免费妻子。
而我花了一百六十三万,买了什么?
一个住院时来跟我讨论输液瓶价签的男人。
我关上电脑。
没有哭。
哭什么?
这些数字不值得我哭。
值得我做的是另一件事。
我重新打开手机,翻出昨天犹豫了没拨的那个号码。
陈律师。
周敏去年离婚时请的律师。
这回我没犹豫。
拨了。
陈律师约在他的事务所。
我去之前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,把所有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复印了两份。
第二,从家里的书房找到了一样东西——赵建业当年签的借条。
八十三万的借条。
他当年自己写的。
写完之后笑着说:“形式走一下,夫妻之间还在意这个?”
我在意。
我当年就在意。
所以这张借条我一直收着。
夹在一本他永远不会翻的书里——《民法典》。
陈律师看完材料,沉默了十秒。
“方女士,你丈夫以‘AA制’为名,八年来实际支出不到两万,而你的支出超过一百六十三万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这八十三万有借条,属于夫妻间借贷,可以主张归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房贷部分,房子虽然写的他的名字,但你是实际还款人,有银行流水为证,离婚时可以主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不急。”
“不急?”
“我要先确认一件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