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热水器就是那年夏天坏的。
坏了三个月。我给他打电话说热水器坏了，他说“我下次回去看看”。
他没回来。
我洗了三个月冷水澡。
他在给何露的房子装修、买家电。
二十六万。
我那个坏掉的热水器，换一个新的，八百块。
继续翻。
2023年9月。转账180000元。备注：乐乐学费+兴趣班。
十八万。
乐乐。
我不知道“乐乐”是谁。
但我有一种直觉。
我退出支付宝，打开微信，翻何露的聊天记录。
我找到了。
2018年10月12。何露发了一张照片。
一个刚出生的婴儿，皱巴巴的，裹着蓝色的襁褓。
何露的配文：“老公，谢谢你。我们有儿子了。”
钱建国的回复：“辛苦了老婆。我马上到医院。”
2018年10月12。
那天是什么子？
我翻了翻我自己的朋友圈。
2018年10月12，我发了一条朋友圈：
“建国出差第十一天。一个人在家，煮了碗面。明天降温了，出门记得穿厚一点。@钱建国”
他跟我说他出差。
他去医院陪何露生孩子了。
那个叫“乐乐”的男孩，今年五岁。
2023年的十八万学费和兴趣班。
也是2023年。
2023年4月我肺炎住院。住院费加上药费，两万一。
我打电话问建国能不能转点钱过来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两万多？怎么这么贵？你去问问医保能报多少。”
我自己垫的。从我那三十万存款里出的。
他给“乐乐”花十八万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我住个院花两万，他嫌贵。
我关掉手机屏幕。
手心全是汗。
从2018年翻到2023年。五年。每一条都是我不知道的。
我没算总数。
不敢算。也还不到算的时候。
我起身去洗了一把脸，水龙头开到最大。凉水冲在脸上，清醒了一点。
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——
去看一眼那个地方。
XX花园。7栋。2单元。1802。
去看一眼。
从我的出租屋坐地铁过去，四十分钟。
XX花园是个新小区。电梯房，绿化很好，门口有儿童游乐区。
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坐电梯上了十八楼。
1802的门关着。
门上贴着一个卡通门贴——一只蓝色的小恐龙，旁边写着“乐乐的家”。
我没敲门。
那天是工作下午两点，应该没人在家。
我只是站在门口。
站了大概三分钟。
然后走了。
——没有。我没走。
我又回来了。
因为我看到了门口的鞋架。
鞋架上有三双拖鞋。
一双深蓝色男士拖鞋——我认识那个牌子，建国穿的。
一双粉红色女士拖鞋。
一双黄色小恐龙儿童拖鞋。
三双拖鞋。
整整齐齐。
我家门口也有一个鞋架。
上面只有一双拖鞋。
我的。
我站在1802门口，低头看着那三双拖鞋。
很整齐。
很像一个家。
比我的那个，更像。
4.
离开XX花园之后，我没有回出租屋。
我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小时。
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。
给孙丽。
孙丽是我在XX市唯一的朋友。十年前一起做行政时认识的，后来她考了法律职业资格，现在在一家律所做执业律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