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搭理他,直接去了厨房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洗手吃饭。”
“你跟他说了?”
我妈背对着我,在切葱花。
“他来的时候我就问了。他承认了。”
刀落在案板上,很有节奏。
一下一下。
“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有什么好哭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。
但我看到她左手按着葱的时候,指甲掐进了葱段里。
我走出厨房。
坐到桌旁。
我爸看着我。
“蕙蕙,我知道你生气——”
“吃饭吧。”我说,“饭桌上不说这个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我妈端菜出来了。
四个菜,一碗汤。
我们三个人坐下来吃饭。
筷子碰碗的声音。
汤勺磕瓷的声音。
整顿饭没人说话。
我爸吃了两块排骨。
我妈一口没动。
她吃了半碗米饭,搁下筷子,说“我去洗碗”。
起身,收拾。
我爸看着她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没开口。
我盯着桌上那盘排骨。
红烧排骨。
她做了三十年了。
第二天。
大伯来了。
周建军,我爸的亲哥。
退休前在县文化站,现在天天在家下棋喝茶。
“蕙蕙啊,你爸跟我说了。”
大伯坐下来,大伯母张秀英跟在后面,端着一兜橘子。
“这个事嘛……”大伯拍了拍膝盖,“说到底,都是一家人。”
我放下手里的水杯。
“一家人?”
“你爸是犯了错。但那孩子毕竟是周家的血脉。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。”
“大伯,他姓孙。”
“姓什么不重要,血缘在那摆着呢。”
大伯母在旁边点头。
“蕙蕙,你大伯说得对。那孩子也可怜,从小没名没份的——”
“大伯母。”我打断她,“那孩子的学费是我爸出的。从小到大的生活费也是我爸出的。他可怜吗?他比我上大学时候还不可怜。”
大伯母愣了一下。
大伯咳了一声。
“蕙蕙,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。但这个事要是闹大了,你爸脸上不好看。你妈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妈就坐在旁边。
她没说话。
“大伯。五百万是我妈的拆迁款。宅基地使用权证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。法律上,这笔钱跟我爸没关系。跟那个孙浩更没关系。”
“法律是法律,情分是情分——”
“那就讲法律。”
“你这孩子——”大伯叹了口气,转头看我爸。
我爸在阳台上抽烟。
他没进来。
他在等大伯替他说话。
大伯又转过头,看我妈。
“桂兰,你说呢?”
我妈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我听蕙蕙的。”
大伯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桂兰,你——”
“哥,我听蕙蕙的。”
大伯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来,大伯母跟着站起来。
橘子留在了茶几上。
门关上之后,我妈把那兜橘子放进了冰箱。
“妈,你不用每次都收他们的东西。”
“橘子又没犯错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把冰箱门关上。
手在冰箱门把手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去擦桌子了。
3.
接下来几天,我开始查。
不是刻意去调查——是我爸自己露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