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了。他说是同事。”
“你信了?”
我妈看着电视。
屏幕上那个相亲节目,女嘉宾在说“我希望找一个顾家的男人”。
“蕙蕙,你觉得你爸这个人,问了他会说实话吗?”
我没接话。
“我不问,子还能过。我一问,连过都过不下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装不知道?”
“你上大学那会儿,学费一学期六千八。我去厂里借了两千。”
她说着说着,拐到这上面来了。
“你毕业那年,我才把厂里的钱还清。”
“那几年,你爸说家里紧。我信了。我以为是真的紧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想想,不是紧。是他把钱分出去了。”
电视里在放广告。洗衣液的广告。画面很亮。
我妈的脸被电视光映着,一亮一暗。
她伸手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。
“我去把明天的菜泡上。”
她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水龙头的声音。
碗碰碗的声音。
很轻。
我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个遥控器。
我妈把遥控器放下的时候,遥控器旁边有一本旧相册。
我打开。
翻了几页。
有一张我七岁的照片。我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站在老宅门口。
棉袄太大了。
我妈说过,那是别人家孩子穿小了给我的。
我继续翻。
有一张是我高中毕业。我妈站在我旁边。她穿着那件藏蓝色棉袄。
再翻一页。
一张我不认识的照片。
我爸和一个男孩坐在一个沙发上。
男孩穿着一件北面的羽绒服。看起来十五六岁。
我爸笑得很开。
眼角全是褶子。那种很用力的笑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浩浩中考630分。
我爸的字。
我认得。
我中考那年,考了641分。
我爸说“还行”。
我合上相册。
放回原位。
没跟我妈说。
4.
小姑来了。
周美芳,我爸的妹妹。
嫁到隔壁镇,老公开五金店。子过得不错。
“蕙蕙啊,你爸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小姑坐下来,叹气。
“你说你爸也是,这么大年纪了,还整出这种事。”
她叹气的样子很标准。
带着“心疼你”的表情,铺垫着“但是”。
我等着。
果然。
“但是呢,你妈也到了这个岁数了。闹离婚多难看。”
“姑,谁说要闹离婚了?”
“那你们这——”
“我说的是钱。”
“钱的事好说嘛。五百万,你们一家三口够用了——”
“五百万是我妈一个人的。宅基地在我妈名下。”
“蕙蕙,你这么算就太计较了。你爸好歹也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十年——”
“对。他住了三十年。我妈养了他三十年。”
“什么叫养了他——”
“姑,我算给你听。”
我把手机掏出来。
我这两天做了一张表。
“妈在纺织厂上了三十年。月薪从一百八到两千八,平均下来一千二左右。三十年,大概交给这个家四十一万。”
“退休之后六年,退休金一千六,每月交一千三。六年,九万多。”
“加起来,五十万出头。”
“这还没算她做了三十年的饭、洗了三十年的衣服、带了我从出生到长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