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天。
我一个人陪的。
请了半个月的假。扣了四千多块工资。
没有人觉得不对。
我妈出院后,我扶她上楼。她住四楼,没有电梯。
爬到三楼的时候,她停下来喘气。
我蹲下来说:“妈,我背你。”
她摇头:“太重了。”
不重。
她才九十二斤。
我把她背上去的时候,她趴在我背上,轻声说了一句。
我没听清。
“什么?”
她没有重复。
一年后我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
是“对不起”。
但那时候,她已经不在了。
我妈走的那天是十一月初七。
凌晨三点。
还是我一个人在。
我爸赶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。
杨浩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。
葬礼是我办的。选棺材、定时间、通知亲戚、写挽联、买花圈。
两万一千块。
我出了一万五,我爸出了六千。
杨浩没出。
他说最近手头紧。
葬礼结束那天晚上,亲戚都走了。我一个人回到我妈的房间收拾遗物。
衣柜里叠着她的衣服,整整齐齐的。
最上面压着一件碎花罩衫。洗了很多遍,领口的颜色淡了。
我拿起来。
罩衫口袋里有一张纸。
是超市的收银条。期是一个月前。上面只有两样东西:
挂面,三块五。
鸡蛋,六块。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它叠好,放进我自己的钱包里。
那是我妈给自己花的钱。
三年后的今天,这张收银条还在我钱包里。
我三十岁生那天,没有人打电话。
没有蛋糕。没有面。没有鸡蛋。
我下班回到出租屋,煮了一包方便面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。
我看了一眼。是我爸。
接起来。
“你哥那个店的房租下个月要交了,差八千——”
我挂了。
又拨回来。
“怎么挂了?信号不好?我说你哥——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发。”
挂了。
方便面已经坨了。
我吃完了。
把碗洗了。把筷子放好。
然后坐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
三十岁了。
从十八岁到三十岁。十二年。
我给这个家打过多少钱?
我不知道。
我没算过。
以前不想算。
但现在——
我掏出那张DNA报告的照片,看了一遍。
该算算了。
4.
杨浩的手术很顺利。脾保住了,住了两周院就出来了。
医药费四万八。
我爸打电话给我。
“你先垫着。”
“垫”。他永远用这个字。好像明天就能还似的。
二十八年了,他“垫”出去的钱一分没回来过。
我没有立刻转。
“爸,我去老房子拿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妈的遗物。上次没收拾完。”
“你去吧。钱先打给医院。”
我先去了老房子。
我妈走后,老房子就空着。我爸搬去了杨浩那边住,说一个人住太大。
老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平房,院子里长了草。锁有点锈,钥匙转了两次才开。
进去的时候有股霉味。
我直接去了我妈的房间。
上次收拾遗物的时候,我清了衣柜和梳妆台。但床底下没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