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回厨房继续包饺子。
我站在原地。
客厅里电视在放天气预报。海南,国庆期间,多云转晴,气温28到33度。
我妈从厨房探出头:“敏敏,你说海南需要带防晒霜不?我看超市打折,买一瓶够不够?”
“够了。”
我说这话的时候,看着我爸。
他没抬头,还在看手机。
我不知道他在看哪份攻略。
2.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一个念头钉在脑子里——妈妈在算怎么省钱的时候,爸爸在给另一个女人订商务舱。
这个念头太具体了,具体到我闭上眼就能看见画面。
我翻了个身,看手机,凌晨两点十五。
关于那份攻略,我能确认的只有三件事:有一个叫”L”的人,爸爸给她安排了豪华旅行,备注里有爱心。
其他的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多久了,不知道是谁,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。
但有一件事我知道得很清楚——妈妈不知道。
妈妈什么都不知道。
第二天是周六。我没回自己的出租屋,留在家里。
早上七点,我被厨房的声音吵醒。
妈妈在煮粥。
灶台上放着四个碗,一碟咸菜,一碟腐。
“妈,你几点起的?”
“六点。你爸爱喝小米粥,得熬久一点才糯。”
她边说边从蒸锅里端出四个馒头。
不是买的。是她昨晚剩下的面自己蒸的。
“外面早点铺的馒头一块五一个,自己蒸合算。”
她说这话的语气像在分享省钱心得。
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,一个月三千四。
这份工作她了九年。
之前她在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,厂子倒了以后,投了大半年简历,最后去了超市。
她没抱怨过。只在有一次说漏了嘴:“其实我缝纫手艺不错,当年要是自己开个改衣店……”
后半句被我爸接走了:“开店?哪来的本钱?”
那之后她没再提过。
吃完早饭,妈妈开始收拾屋子。
经过玄关时,她看了一眼鞋柜旁边的一双运动鞋。
那是她的。鞋底边缘开了胶,用502粘过,能看到一条白色的胶痕。
“妈,这鞋该换了。”
“还能穿。等过年打折再说。”
她弯腰把鞋摆正,然后去拖地了。
我站在玄关,看着那双鞋。
鞋面洗得发白,但很净。
502粘过的那条胶痕,像一道疤。
那份攻略上写的是什么来着?
spa。人均880。
我妈一双鞋穿到开胶,用五块钱的502粘一粘继续穿。
下午,妈妈说要去超市上班。
换衣服的时候,我看见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。
那件外套我认识。
我高三那年妈妈就在穿了。
九年了。
领口磨出了毛边,她用剪刀修剪过,剪得很整齐。
“妈,我给你买件新的吧。”
“别花那钱。这件又不破。”
她拉上拉链,对着镜子拽了拽衣摆。
“走了,晚上我晚班,你跟你爸说一声,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热一热。”
门关上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沙发上,听见卧室里我爸的手机响了一声。
消息提示音。
我没动。
他也没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