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接下来三天，我没有打草惊蛇。
白天正常上班。该跟的客户跟，该写的方案写。吴斌问我一个提案的数据格式，我还教了他半个小时。
晚上回到租的隔断间里，打开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。
一张一张看。
“代缴汇总表”太长了，我在手机上看不方便，就在纸上一笔一笔抄。
抄到第三页的时候，我发现了一个新东西。
不是所有的“代缴”名目都是公积金。
2020年7月：代缴——周敏商业保险，金额2,400元，汇入账户：尾号3327。
2020年12月：代缴——周敏培训费，金额4,800元，汇入账户：尾号3327。
2021年6月：代缴——周敏社保补缴，金额5,200元，汇入账户：尾号3327。
全是我的名字。
我从来没有买过什么商业保险。没有参加过任何培训。社保补缴——补什么缴？
以我的名义，走了各种名目的钱。全部进了杨丽的卡。
而且金额越来越大。
2021年3月。
一笔36,000元。
备注：周敏社保代缴（季度汇总）。
三万六。
我在纸上算了一下。2021年我的月薪是八千二。扣完社保公积金实发六千出头。
三万六是我半年的实发工资。
杨丽一笔就拿走了。
名目还写着我的名字。
那一年我在什么？
2021年。
那是我最难的一年。房租涨了，从一千二涨到一千八。我开始吃泡面。不是比喻。真的每天吃泡面。偶尔奢侈一下，加个卤蛋。
我攒了一年，攒了两万八千块。
杨丽一笔三万六。
比我一年攒的还多。
我继续翻。
2022年6月。
一笔350,000元。
三十五万。
备注：办公室装修款（城东配套）。
三十五万的装修款。我在这家公司七年，办公室总共就装修过一次，花了不到八万。
这笔钱不是装修款。
收款账户不是尾号3327了。是另一个账户，尾号7712。
我搜了一下其他记录。
尾号7712出现在一张发票附件里。收款方：恒隆房产中介城东门店。
房产中介。
三十五万给了一家房产中介。
同月。
我又翻到一份杨丽存在电脑里的文件——一张房产中介的收据截图。
“城东锦园3号楼1802室，首付款350,000元。”
买房。
有人用公司的钱买了房。
这套房在谁名下？
我翻不到了。电脑上拍的照片就这些。但是那个文件夹的路径名我记下来了——“YL个人/城东”。
YL。
杨丽。
我放下笔。
我住的地方是一个隔断间。十五平。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小衣柜。窗户朝北，没有阳光。墙壁上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钉子眼。
月租一千八。
我在这里住了四年。
为了攒首付，我吃了三年半的泡面。存下来的钱不到十三万。
杨丽用公司的钱——包括以我名义走的那些账——买了一套房。
三十五万的首付。
我坐在床上，面前是写满数字的纸。
手机屏幕暗了。我没有开灯。
隔壁的租户在打游戏，声音透过薄墙传过来。“！上上上！”
我听着那个声音。
过了很久。
我把那叠纸理好。放进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