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第一年冬天,我冻感冒了。高烧三十九度。我跟赵磊说想去医院。
他说“打车太贵了,我骑电动车带你。”
零下四度。
电动车骑了二十分钟。我到医院时嘴唇发紫。
那个月的十五号,三千八,照常扣了。
准时。一分不差。
我吃完了那盘苹果。
一块不剩。
2.
那天晚上我没睡着。
赵磊倒是睡得很沉。侧着身子,呼吸均匀。
我听着他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跟钟摆似的。
以前我觉得这个声音踏实。
现在听着像倒计时。
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那行字。
三千八。三千八。三千八。
五年。六十个月。
我连乘法都没算,因为我不敢。
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,给赵磊做了早饭。
粥、馒头、一碟腌萝卜。
他坐下来吃,边吃边刷手机。
“今天有个小区特价鸡蛋,一斤两块九。你下班顺路买点。”
“好。”
他把碗放下。碗底还有半口粥。
“走了。”他拿起车钥匙。
门关了。
我把他没喝完的粥倒进自己碗里。
这个动作我做了五年。
他从来没有一次把碗里的粥喝完过。
我也从来没有一次倒掉过。
洗完碗,我坐在餐桌旁。对面那张椅子赵磊刚坐过,还有点余温。
我想起我们结婚那天。
没有婚礼。没有酒席。
赵磊说“先省着,等买了房子再补办”。我说好。
婆婆钱桂芳从老家来了一趟,带了两床被子、一套碗碟。
临走时拉着我的手说:“小敏啊,建磊上段婚姻吃了亏,你好好跟他过,他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不会亏待我。
这句话我信了五年。
五年里我买过最贵的一件衣服,是一件打折的棉服,一百二十块。
那天我在店里试了两遍,看了三遍价签。
赵磊说:“挺好看的,买吧。”
我买了。
回去的路上他又说:“以后还是少买衣服,咱攒着,明年首付就差不多了。”
我说好。
那件棉服我穿了三个冬天。领口都起球了。
夏天的时候,我路过一家水果店。荔枝十八块一斤。
我看了一眼就走了。
到家后赵磊在看手机。
“买菜了吗?”
“买了。白菜、豆腐、一把小葱。”
“行。”他头都没抬。
那顿晚饭我做的是白菜炖豆腐。
吃饭的时候赵磊说:“你做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我说:“便宜的菜做多了,自然就会了。”
他没听出来。
笑了笑,又扒了一口饭。
我每月工资八千。给婆婆两千家用。自动扣走三千八。
还剩两千二。
房租水电赵磊说他出,我不用管。用品、菜钱从我这两千二里出。
每个月月底,我的卡上剩三四百块。
有一次我查余额,七十二块。
离发工资还有六天。
冰箱里还有半颗白菜和三个鸡蛋。
我算了算,够了。
那六天我吃的是白菜蛋花汤配馒头。
赵磊不知道。
他那段时间出差,走的时候说“冰箱里的东西你随便吃”。
冰箱里除了那半颗白菜,还有一盒他买的酸。
我没动那盒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