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会赔。
凭什么不会？
凭他换过四份工作还没搞明白自己想嘛？凭他上大学挂了七门课？凭他连一份商业计划书都不会写要弟媳帮忙？
不。
凭他是儿子。
在我妈心里，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，女儿做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“妈，我就通知你一声。不是商量。”
“周敏！”
“挂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忍了三十二年的东西，正在从某个地方往上涌。
那天晚上，弟弟也发来微信。
“姐，听说你辞职了？你是不是跟妈赌气啊？别冲动啊，上班多稳当。”
我回了两个字：不是。
他又发：“妈说你也想创业？哈哈，姐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，虽然我的领域跟你不太一样——”
帮忙。
他说帮忙。
拿了妈五百万的人，跟手里只有十四万存款的我说“需要帮忙跟我说”。
我没回。
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陈刚走过来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妈打电话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“老一套。”
他坐下来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你做的那个笔记本——三天算出来的那个数字——到底是多少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八十七万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惊讶。是一种缓慢的、意识到什么的震动。
“十年。八十七万。”
“包括每月生活费、弟弟结婚、我爸住院、换空调修房顶、弟弟买车帮衬、弟弟买房首付——零零碎碎全算上。八十七万。”
陈刚靠在椅背上，吐了口气。
“这些钱……你妈知道总数吗？”
“她不知道。她从来不觉得需要算。”
“你要告诉她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一个最合适的时候。”
那个笔记本我锁在抽屉里。
八十七万。
三十八万八的月度“家用”。加上各种“帮衬”“凑份子”“应该的”。
八十七万。
我弟弟拿了五百万，全家鼓掌。
我给了八十七万，全家失忆。
这笔账，我记着。
不急。
5.
公司注册那天，我一个人去的工商局。
没跟家里说。没发朋友圈。没在任何群里吱声。
弟弟的公司注册那天，我妈在群里发了三条消息加一段小视频。
我的公司注册那天，连陈刚都不知道我去了。
不是故意瞒他。是那天上午正好手续都齐了，我就去办了。很快。
拿到营业执照的时候，我在工商局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那张纸上印着我的名字。法定代表人：周敏。
三十二年，第一次有个什么东西，完完全全是我的。
不是“姐姐的”“女儿的”“老婆的”。
是我的。
回到家我才跟陈刚说。他问我要不要庆祝。我说不用，还早。
第一周就签了三个客户。都是之前聊过的老关系。
第一个月，流水做了十二万。
扣掉成本，净利一万八。
不多。但这是开始。
我每天五点起床，去批发市场盯货。七点开始配送。中午联系客户。下午处务和订单。晚上复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