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六十万——是我们结婚后攒的所有积蓄,加上问我爸妈借的二十万。
杨卫东出事后,我以为公司就没了。
因为周永胜来找过我。
他来的时候穿着黑色夹克,带了一箱牛。
他说:“嫂子,卫东走了,公司也没法了。工程款还欠着一百多万,供应商也在催。我把公司注销了,剩下的钱还了债,你那边就不用心了。”
我当时点了头。
因为杨卫东确实说过,有些工程款一直没收回来。我以为公司真的是亏的。
他让我签了一份文件。
“就是个手续。”他说。
我签了。
那份文件我没留副本。
现在我翻遍了所有东西,也没找到。
但我找到了另一样东西。
杨卫东的记账本。最后几页。
他死前两个月的流水:
“3月12,XX花园工程尾款到账,87万”
“3月28,向XX建材采购钢材,付30万”
“4月3,中标城东棚改一期,合同金额340万”
中标了城东棚改一期。三百四十万的。
在他死前一个月。
他死后,这个去了哪里?
我在网上查“城东棚改一期”。
承接方:恒昌置业有限公司。
“卫东建筑”消失了。“恒昌置业”接手了一切。
包括那个三百四十万的。
周永胜没有注销公司。
他吞了公司。
然后用我丈夫的公司、我丈夫的,变成了“地产新星”。
现在,他要来拿我的家。
我坐在地上,杨卫东的记账本摊在膝盖上。
杨悦放学回来,推开门,看见我坐在一堆旧文件中间。
“妈?”
我把记账本合上。
“没事。收拾东西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灰大。”
她看了我两秒,转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。放在地上,在我手边。
然后回房间写作业。
门没关严。
留了一条缝。
7.
第二天,我去找律师。
不是以前那种找法律援助窗口问两句的“找”。是正经地、花钱地、下了狠心地找。
我卖了加工棚里的两台设备。一台切菜机,一台封口机。二手回收价,加一起八千三。
在律师事务所门口,我站了五分钟才进去。
接待我的律师叫孙磊,三十出头,瘦,戴眼镜,说话很快。
我把所有材料摆在他面前。
股东协议。杨卫东的记账本。马建国的银行转账回单。恒昌置业的工商信息。城东棚改一期的承接方变更记录。
他翻了半个小时,没说话。
翻完了,他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“赵女士,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杨卫东去世后,你有没有收到过公司的任何分红或清算款项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周永胜跟你说公司亏损,让你签了文件放弃权益?”
“他说是注销手续。”
“那份文件你没有副本?”
“没有。”
孙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据目前的材料——杨卫东持有公司60%的股权。他去世后,这部分股权由法定继承人继承,也就是你和你女儿。如果周永胜通过欺骗手段让你签署了放弃股权的文件,这个行为可能存在欺诈,是可以主张撤销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