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厨房切菜。
刀碰到砧板的声音很脆。
我没回答。
她又说:“你别嫌妈说话直,你得为自己打算。”
我把菜端出来。
“妈,你尝尝,这个是方家种的青菜。”
她夹了一筷子。
“你姐上周去三亚度蜜月了,你看照片没?”
我说没看。
“你姐夫对她可好了,你姐运气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别觉得委屈。你这不也是嫁到有钱人家了吗?方家不差钱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吃完饭就走了。
没进方志远的房间看一眼。
连她女婿长什么样都没看过。
她不需要看。
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。
她一直知道。
3.
方志远是在我们结婚第八个月走的。
冬天。下了一场大雪。
走的那天晚上,他精神反而好了一些。
他让周姐把他扶起来坐了一会儿。
他看着我。
“赵敏芝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。
他笑了一下。那种笑很轻,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放在了嘴角。
“活着的时候,多对自己好一点。”
凌晨三点,周姐叫醒了我。
我去的时候,输液管已经空了。
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。
凉了。
——
后事是我办的。
从联系殡仪馆,到买花圈,到通知方家亲戚,到安排火化,到入葬。
方志远的妈在灵堂哭了一场,哭完说了一句:“冲喜也没冲住。”
然后她去打电话了。
方家的其他亲戚来了几个,上了香,吃了席,走了。
没人帮我。
从头到尾,就我一个人。
我妈在微信上问了一句:“办完了没?”
我说办完了。
她发了第二条消息:“方家那边的房子写你名字了吗?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方志远刚走。
尸骨未寒。
她问的是房子。
我没回。
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坐了很久。
——
过年回了一趟家。
年夜饭。
桌上六个人:爸,妈,姐,姐夫,我,还有姐肚子里的孩子——她怀孕了,四个多月。
妈一直在给姐夫夹菜。
“建斌多吃点,你工作忙。”
“建斌喝鱼汤,这个炖了两小时。”
“建斌,丽华怀着孩子你多让着她。”
五次。我数过了。
没人给我夹过一次。
姐坐在妈旁边。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妹,你……还好吧?”
我说挺好的。
她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
低头喝汤。
这顿饭从六点吃到七点半。
一个半小时里,“方志远”这个名字没有被任何人提起。
就好像他没存在过。就好像我没有经历过那八个月。
饭后我去洗碗。
路过客厅的时候,看到柜子上摆着外婆的遗像。
外婆走的时候我十七岁。
她在世的时候,每次我妈训我,外婆就把我拉到她屋里。给我塞煮鸡蛋。
“敏芝乖,外婆的鸡蛋你吃。”
她养了八只鸡,卖鸡蛋补贴家用。但每次来我家,兜里都揣着两个熟鸡蛋。
给我的。
不给姐姐。
不是她偏心。是她知道,我姐不缺那个鸡蛋。
我洗完碗,在厨房站了一分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