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。
“6月,老二结婚。给老二媳妇见面礼:200。”
就这一行。
连份子钱收入都没记。
好像这件事不值得被记录。
我往后翻。
2020年后面,关于我们的记录,只有四行。
“2020年12月,过年。给老二家红包:200。给孙女(老二的)压岁钱:200。”
“2021年12月,过年。给老二家红包:200。给孙女压岁钱:200。”
“2022年12月,过年。给老二家红包:200。给孙女压岁钱:200。”
“2023年12月,过年。给老二家红包:200。给孙女压岁钱:200。”
每年八百。
四年三千二。
我翻回去,看大嫂那边的账。
见面礼十万。蜜月补贴一万五。孕期营养费每月两千,给了六个月,一万二。生孩子红包一万。月子期间开销八千六。金锁三千八。
这还只是2018到2019年。
再往后翻。
“2020年3月,给老大家补贴生活费:3,000/月。”
每个月三千。
这一项,从2020年3月一直记到2024年12月。
将近五年。
五年乘以十二个月乘以三千。
十八万。
光生活费补贴就是十八万。
再加上前面那些——
见面礼十万。蜜月一万五。孕期一万二。生孩子红包一万。月子八千六。金锁三千八。每年过年红包五千,压岁钱两千,四年两万八。
我拿手机按了一下计算器。
总计:五十三万四千四百。
五十三万。
给我们的呢?
进门两百。每年过年八百。
四年。
总计:三千四百。
五十三万四千四百。
三千四百。
一百五十七倍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,感觉耳朵里嗡嗡响。
不是因为钱。
是因为婆婆记得那么清楚。
每一笔给大嫂的钱,期精确到天,金额精确到百。
给我们的——
她连单独一页都没给。
就夹在大嫂的账目中间,像是顺便提了一句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2024年12月。
“12月25,包饺子硬币:10枚。老大媳妇碗里放6枚,老大碗里放2枚,老二碗里放2枚,老二媳妇碗里放0枚。”
她连这个都算好了。
不是运气。
从来都不是运气。
是她一个一个数好了,一碗一碗分好了。
大嫂的碗里,六枚。
我的碗里,零枚。
我合上本子。
手还在抖。
不是气的。
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好像从结婚那天起,我在这个家里,就不是一个人。
我是一个记号。
记在五十三万后面的那个零。
5.
我没跟周宇说记账本的事。
不是不想说。
是不知道说了有什么用。
他会说“我跟我妈说说”,然后什么都不会变。
我太了解他了。
那两天,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2021年冬天的事。
那年我怀孕八个月。
预产期在一月底。
我提前跟婆婆说了。
“妈,我下个月要生了,您能不能来帮我照顾一下月子?”
婆婆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最近腰不太好,坐长途车怕受不了。”
我们家离婆婆家,开车一个半小时。
“那……周宇开车去接您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