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张终于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去。
我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
电梯间空无一人,我按下1楼。
手机响了。
我妈发来语音:“渺渺,这个月房租到账了没?”
“你爸说想换个车,看上一辆三十多万的。”
“你那二十万是自己攒的,我们不动你的,就是跟你说一声,”
“家里钱够,你要用钱就跟妈说。”
我打字回她:“知道了妈,我在上班,钱够花。”
2
我叫陆渺渺,今年二十六。
三年前大学毕业,我爸说:“闺女,别出去找工作了,帮家里收租吧。”
我说:“我才二十二,您让我收租?收一辈子?”
我爸想了想,说:“那你去上班吧,体验体验生活,不想了就回来。”
于是我就来了这家公司。
外包岗,一个月四千五,没社保,没公积金,没年终奖。
我了三年。
不是图这四千五,是图有个地方待着。
每天早起有个奔头,跟人说几句话,中午吃个食堂,下午混到六点下班。
回家嘛呢?
我家那栋楼,六层,每层八间,除了四楼留着自己住,其他全租出去了。
我爸我妈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收房租,收完房租数钱,数完钱琢磨买点什么。
他们不需要我。
所以我需要这份工作。
但现在,这份工作好像也不太需要我了。
一楼到了。
我走出电梯,穿过大堂,推开玻璃门。
外面下着毛毛雨,不大,但密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对面有家咖啡厅,我平时中午偶尔去坐坐,点杯最便宜的美式,蹭一下午空调。
我推门进去。
“欢迎光临,今天想喝点什么?”
吧台后面的小姑娘笑得很甜,我每次来都见她。
“拿铁吧。”我说。
“大杯还是中杯?”
“大杯。”
“好的,二十八块。”
我扫码付钱,端着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笔记本开机,我打开文档,开始写今天的工作报。
写到一半我停了。
我写这玩意儿给谁看?
我连工位都没了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工作群。
周婷@所有人:请各部门重新统计在岗人员名单,外包人员单独列一栏,报给我。
下面有人回复“收到”,一个接一个,整整齐齐。
我没有回复。
五分钟后,我的微信闪了。
是刘姐,那个已经离职的老行政。
“渺渺,我听说周婷把你工位收了?”
我打字:“没事刘姐,我出来喝杯咖啡。”
“你别跟她硬来,她是老板亲戚,听说还是什么股东介绍来的,后台硬着呢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你忍忍吧,外包就这样,哪家公司都一样。等你转正就好了。”
我没回这条。
转正?
我进公司第一年就问过,人事说外包岗不设转正通道。
第二年我又问,人事说公司没这个先例。
第三年我没问,因为我已经不想问了。
咖啡喝了一半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老板。
“陆渺渺,你人呢?”
我坐直了。
老板姓金,五十多岁,说话中气十足。
平时基本不管事,公司交给几个副总折腾,自己隔三差五来转一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