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秒,全是“我们也难”。
我没回。
她又发了一条:
“嫂子,你别生气啊,我是为你好,这种事你要是不出头,以后在陈家怎么做人?”
怎么做人。
我笑了。
在陈家做人。
交了四十三万生活费的人,做人。
一分钱不出、开着三十万的车来蹭饭的人,教我做人。
下午,陈建军回来了。
他没吃饭,直接进猫房。
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猫。
“苏念。”
他叫我全名的时候,说明他觉得自己很严肃。
“我爸现在在ICU。你知道ICU一天多少钱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犹豫什么?”
“我不是犹豫。我在想,为什么只有我要卖东西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姐家什么条件,你不清楚?”
“她有房贷——”
“她老公开公司的。家里两辆车。上个月去三亚住了一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她一分钱不出,让我把猫舍卖了?”
“那是她的情况,你管那么多嘛?”
“凭什么她的钱是她的,我的猫就是全家的?”
他的脸红了。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?那是我爸!”
自私。
我自私。
五年心血,十二条命。
我不想卖。
我自私。
他姐五十万存款,一分不出。
她不自私。
“猫以后还能再养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“你的意思是,猫不重要?”
“当然人更重要!”
“那你的车卖了吗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那辆车,二手也能卖十万。你卖了吗?”
“那不一样——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他说不出话。
“你的车不能卖,你姐的存款不能动,就我的猫该卖?”
他的嘴张了张。
“别闹了。”
最后他说了这句。
别闹了。
这是他的万能回答。
每次我有意见,他的回答永远是“别闹了”。
好像我所有合理的诉求,都是“闹”。
他走了。
门摔得很响。
我站在猫房里,看着被吓到的汤圆。
它缩在角落里,大眼睛看着我。
我蹲下来,把它抱起来。
“别怕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因为我已经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卖。
一只都不卖。
但光说不卖没用。
我要知道,这三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4.
我请了一天假。
先去了医院。
公公住在心内科,不是ICU。
婆婆说他在ICU,但病房门口写着“心内科普通病房”。
我站在护士台前。
“你好,我是陈国良家属,想了解一下费用情况。”
护士调出来让我看。
已花费:两万三。
我问:“后续手术加治疗,大概总共需要多少?”
“搭桥手术的话,看具体情况,一般十五万到二十万。用医保报一部分,自付大概十二到十五万。”
十二到十五万。
不是三十万。
婆婆说的三十万,翻了一倍。
多出来的十五万去哪了?
我没有声张。
拍了费用清单的照片。
然后去看了公公。
他精神还行,靠在床上看电视。
“念念来了?”
“爸,您感觉怎么样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