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了十年,连座位都没有。
“念念!”
妈冲厨房喊。
“给你哥女朋友倒杯茶!用好杯子!”
我倒了茶,端出去。
陈琳接过杯子:“谢谢姐姐。”
妈笑着说:“她是苏明妹妹,在厨房帮忙呢。”
帮忙。
不是“我女儿在做年夜饭”。
是“帮忙”。
好像这不是我的事,我只是搭把手。
“念念,热菜呢?怎么就上了凉菜?”
爸开口了。
他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茶杯和瓜子。
“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快点啊,你大伯都饿了。”
大伯笑了笑:“不急不急。”
但爸已经看向我了。
那个眼神我很熟。
意思是:别丢人,快去做。
我回了厨房。
关上门。
没有去搬食材。
我站在灶台前,打开手机。
我要看一样东西。
去年年初,妈让我帮她登录房产信息查询。
她说要查社保。
我帮她登了之后,她就没再管。
账号还在我手机上。
我登了进去。
查了爸妈那套老房子的产权信息。
产权人:苏建国、王秀兰、苏明。
三个人的名字。
苏建国,我爸。
王秀兰,我妈。
苏明,我哥。
没有苏念。
我看了一下变更记录。
三年前变更的。
三年前。
就是我给了二十万那一年。
我给了二十万帮哥哥买房。
同一年,爸妈把自己的老房子也加上了哥哥的名字。
二十万。
一套房。
全给了苏明。
给我的是什么?
一句“帮哥哥是应该的”。
一张厨房折叠桌。
一把都没有的筷子。
我把产权信息截了图。
放进那个叫“应该的”的相册。
5.
做年夜饭的第十年。
我蹲在厨房地上,看着手机里那个相册。
十二张群聊截图。
十张没有我的全家福。
一张产权信息。
一张银行转账记录——三年前,我给妈转的二十万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翻到更早的群聊记录。
五年前。
我升职了。
月薪从八千涨到一万五。
我发了条朋友圈:“新的一年,继续努力。”
妈没点赞。
同一天,哥发了条朋友圈:“公司团建,海南三游。”
妈点赞了。
评论是:“儿子好棒,多拍点照片。”
我继续翻群聊。
搜索“苏明”。
妈在亲戚群里提过苏明多少次?
四十七次。
“苏明升职了”、“苏明公司效益好”、“苏明这孩子有出息”。
搜索“念念”。
六次。
其中三次是“念念帮衬了”、“念念做的年夜饭”。
两次是“念念工作忙,不怎么回来”。
一次是:“念念也不小了,也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。”
这就是我在这个家的位置。
厨子。
提款机。
以及——“也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”。
我的手机响了。
哥的消息。
“念念,菜好了没?陈琳不吃辣,你注意下。”
不吃辣。
他记得新女友不吃辣。
我呢?
我过敏。
芒果过敏,从小就过敏。
每年年夜饭的水果拼盘里,妈都会放芒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