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成刚站起来，握手。
“欢迎欢迎。我们组缺人，你来了就好了。”
他给我倒了杯水，指了指工位。
“先适应两天。下周有个片区改造方案要做，到时候我带着你。”
第一个月，他确实带着我。
他教我公司的模板格式，教我怎么和规划局对接口径，教我甲方爱看什么不爱看什么。
我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师父。
第一个方案是《老城区商业街改造可行性报告》。
我写了两个星期，改了四稿。马成刚每一稿都看，每一稿都提意见。
第四稿定了。
提交的那天，我看到封面。
汇报人：马成刚。
编制人：马成刚。
我的名字不在任何位置。
我去找他。
“马哥，这个方案……编制人写的是您的名字。”
他笑了。
“小贺，你刚来，署名这种事不急。公司规矩，组长署名，组员的贡献我心里有数。等你独立了，以后机会多的是。”
以后。
这是他第一次说“以后”。
我没再问。
第二个方案，第三个方案，第四个方案。
封面上的名字，都是马成刚。
半年后，部门做季度汇报。马成刚站在投影仪前面，讲《滨江新区产业规划方案》。
那是我一个人写了三周的东西。
他讲得很流畅。因为我写的文字本来就流畅。
钱志远在台下点头。“成刚这个方案做得扎实，有深度。”
马成刚谦虚地笑。“团队的功劳，团队的功劳。”
没有人看我。
散会后，我在茶水间洗杯子。
水龙头开着，冲了很久。
杯子已经净了，我还在冲。
3.
第二年。
我已经习惯了。
习惯每天早上八点到工位，打开电脑，打开文件夹。
习惯写到凌晨一两点，保存，关机，骑电动车回出租屋。
习惯第二天早上看到马成刚把我的方案拷到他的U盘里。
习惯他拷的时候说一句：“小贺辛苦了，格式再调调。”
格式永远需要“再调调”。
可他从来没说过内容有任何问题。
因为内容是不需要调的。内容从头到尾是我一个人写的。
那年公司搞了一次方案评比，一等奖奖金三万八。
马成刚拿了一等奖。
颁奖的时候，他站在台上举着证书拍照。
我坐在下面鼓掌。
散会后，组里的赵宇过来跟我说：“雯姐，马哥那个方案是不是你写的啊？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方案是组里一起做的。”
赵宇嘿嘿一笑，走了。
他知道。
组里的人都知道。
没有人觉得不对。
公司就是这样的。组长署名，天经地义。
那年年终评绩效，马成刚给我打了B。
我去找他。
“马哥，我今年做了九个方案，为什么是B？”
他把绩效表翻出来给我看。
“小贺，B不低了。A只有两个名额，一个给了赵宇——他今年跟了三个外场，客户那边反馈特别好。另一个……你知道的，得给点面子。”
我不知道另一个是谁。
“那我呢？九个方案不够吗？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的问题在于独立能力。方案是写得好，但你的综合能力——沟通、汇报、对接——这些还需要提升。你想想，哪次汇报是你自己上去讲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