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厨房，手里拿着一个碗。
水龙头还开着。
水从碗里溢出来，流到我手上。
我没关。
因为我在笑。
“卖个好价钱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跟在菜市场挑白菜一模一样。
我关了水龙头，擦手。
检查了一下手机。
录到了。
每一个字都录到了。
回到房间，我把录音听了一遍。
然后存了三个备份。
手机一份。
云盘一份。
发给张老师一份。
我不会冲动。
我要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所有人都在场的时机。
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说过的话，再听一遍。
7.
时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下周是清明节，全家人要去爷爷坟上祭扫，然后回家吃饭。
大姑一家、小叔一家都会来。
加上我们一家四口，起码十几个人。
完美。
清明节前一天，全奖通知书到了。
张老师亲手交给我的。
“苏念，你是全区唯一一个拿到省大全奖的学生。四年学费、住宿费全免，每月还有1500的生活补贴。”
我看着那张通知书。
盖着红色的公章。
省重点大学。
全额奖学金。
“苏念”三个字印在上面。
这是我十八年来，第一张只属于我的东西。
“谢谢张老师。”
“你打算告诉你父母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我把通知书小心折好，放进书包，“在合适的时候。”
张老师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她大概猜到了什么。
清明那天，祭扫完回到家。
三桌人。
大姑、大姑父、表哥。
小叔、小婶、表妹。
、爸、妈、哥。
还有我。
午饭很热闹。
大人们喝酒聊天，聊哥要开公司，聊表哥刚买了车。
没人问我。
饭后，大人们坐在客厅喝茶。
妈开始了。
“大姐，我跟你说个事。念念的事定了。”
大姑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相亲。王婶介绍的，男方家里做建材生意的。条件不错。”
大姑看了我一眼：“念念不是还要上大学吗？”
妈说：“上什么大学啊，念个大专就行了。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，还耽误嫁人。”
我坐在角落，低着头。
一只手放在口袋里。
手指按在录音键上。
小叔了一句：“嫂子，念念成绩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妈摆摆手：“成绩好有什么用？又不能当饭吃。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。”
接话了。
“你小叔说的不对。念念是女孩子，书读多了心就野了。趁年轻赶紧嫁了，安安稳稳的。”
大姑没说话。
小婶也没说话。
表妹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妈继续说：“彩礼那边谈的是三十万。这笔钱加上家里的，给苏阳买套房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响亮。
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我看着妈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端着茶杯。
脸上是一种“安排妥当”的满足感。
我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妈看了我一眼：“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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