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棉袄挂回最里面,拉上衣柜的门。
2.
赵建不是一个坏丈夫。
至少在外人看来不是。
他不,不骂人,不酗酒,不赌博。逢年过节会买花,虽然是公司年会抽奖抽到的那种,花瓶都不配一个。
朋友聚会的时候,他会主动帮我夹菜。
“建子对老婆真好。”
大家都这么说。
我也这么觉得。
直到我发现,“好”这个字在赵建的字典里,是有预算的。
对我的好,免费就行。
对别人的好——另一个价目表。
去年冬天。
我逛商场的时候看中了一件羽绒服。打完折298。
我试了两次。
第二次试的时候,赵建在旁边看手机。
“好看吗?”我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我想买。”
他抬了一下头。
“多少钱?”
“298。”
“有必要吗?你衣柜里羽绒服不是还有?”
我衣柜里那件羽绒服是结婚第一年买的,袖口磨得起了球,拉链换过两次。
我把羽绒服挂回去了。
一个月后,腊月二十三。
赵建给婆婆孙桂兰转了两万块。
“过年费。”他说。
我在旁边洗碗。
“两万?”
“嗯,我妈一个人不容易。”
“你弟弟不给吗?”
“小磊刚上班,能赚几个钱。”
赵磊那年25,在一家公司做销售,据说月薪也有七八千。
“过年费”两万。
我一件298的羽绒服——“有必要吗?”
我没说话。
水龙头还开着。水很烫。我的手红了。
我关掉水龙头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那年春节我们去婆婆家。
婆婆穿了一件新羽绒服。看着挺贵的。
“妈这衣服好看。”赵建说。
“你弟媳妇帮我挑的。”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没人问我穿的什么。
我穿的还是那件起了球的。
——
赵建有一个习惯。
他从来不主动提起我的生。
头两年我还暗示。
“明天几号你知道吧?”
“嗯?哦,三月十七。咱们都老夫老妻了,不搞那些虚的。”
不搞那些虚的。
第三年我不暗示了。
第四年我忘了自己也有生这件事。
但是婆婆的生,赵建从不忘。
每年农历九月初六,雷打不动。
去年。
婆婆六十大寿。
赵建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订。
锦华酒店。
两桌。
每桌3888。
寿桃蛋糕单独订的。
进口鱼翅汤是加的。
我坐在那桌酒席上,听婆婆笑着对亲戚说——
“建儿孝顺,从小就孝顺。”
亲戚们举杯。
“桂兰姐好福气啊。”
我也举杯了。
那天我化了妆。涂了口红。穿了一件不新不旧的连衣裙。
没人祝我生快乐。
也不是我生。
但那天回到家之后,我在浴室洗脸。
卸妆水顺着脸流下来。
镜子里的人三十四岁了。
眼角有细纹了。
我看了一会儿。
关了灯。
——
这八年,我还了多少房贷?
我以前没算过。
不是不想算。是不敢。
后来那天——就是赵建换手机那天的晚上——我坐在沙发上,打开手机计算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