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很久。
“李婶?”
“小瑾……”她的声音变了,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我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李婶,我需要知道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她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早就说你妈迟早瞒不住……”
我攥紧了手机。
“小瑾,你确定要听?”
“确定。”
李婶的声音很低,像怕被人听见。
“二十八年前的事了。你爸你妈结婚好几年一直没孩子,你妈急了。那年冬天,村里来了个人,说能帮人‘领孩子’。你妈花了三千块,从那个人手里抱了个女娃。”
“就是我。”
“就是你。”
三千块。
一个女娃。
“为什么买女娃?不是更想要男孩吗?”
李婶又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妈原话,我记了二十八年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她说:‘先买个女的,养大了能活。万一以后生了儿子,有个现成的姐姐照顾。’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伤心。
是因为愤怒。
有个现成的姐姐照顾。
原来从一开始。
从二十八年前的那一天。
我在这个家的角色,就已经被定好了。
不是女儿。
是工具。
是备用件。
“后来你妈确实怀孕了。生了个儿子。就是苏明。”
“苏明一出生,你的位置就更清楚了。”
“你妈逢人就说你是亲生的,不让别人知道。但我住对门,你被抱来那天我看到了。”
“小瑾,这些年你受的委屈,婶子都看在眼里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,婶子当面跟你说。如果你需要,婶子可以帮你作证。”
“李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手机能录音吗?”
“能。”
“把刚才说的,再说一遍。录下来。发给我。”
李婶愣了一下。
然后说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出租屋里。
桌上摊着两份报告。
手机里即将收到一份录音。
银行APP里存着一百一十七万的转账记录。
我妈的微信里存着那句“你少一个肾又死不了”。
亲戚群里存着所有人的道德绑架。
一样一样。
一件一件。
全部到齐了。
现在,只差最后一步。
7.
收到李婶录音的那天,我又查了一件事。
我在网上搜了自己的出生年月,然后搜了那一年附近省市的“丢失儿童”信息。
寻亲网站上,信息很多。
我一条条翻。
翻到第四十七条的时候,我停住了。
“寻女:陈小萱,1997年12月出生,左耳后有一颗黑色胎记。1998年2月在火车站走失。父母陈志远、赵淑贤,联系电话……”
左耳后有一颗黑色胎记。
我抬手,摸了一下自己左耳后面。
那颗从小就有的、米粒大小的黑痣。
我以前问过妈。
“妈,我耳朵后面怎么有颗痣?”
妈说:“天生的,别管它。”
她当然说别管。
因为如果我管了,就会发现自己不是苏瑾。
我是陈小萱。
我盯着屏幕上那条寻亲信息。
发布时间:1998年。
最后更新时间:2025年。
二十七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