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的那件深蓝色外套,我记得是三年前打折买的。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到底要卖房嘛?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缺钱。”
“缺什么钱?”
“他没说。”
她继续晾衣服。一件一件抖开,夹上去。
我看着她。
“妈,你不觉得不对吗?”
她没回头。
“晓敏,有些事,你别问了。”
她的语气不像在敷衍。
像在——拦我。
我没再问。
帮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。
回客厅,看到茶几上她的手机。
屏幕裂了。从左上角到右下角,一道深深的裂纹。
这个屏幕碎了至少一年了。
我说过好几次帮她换一个。
她每次都说:“还能用。”
我拿起来看了一眼。裂纹上积了灰。她每天用指甲盖把灰抹掉,继续用。
放下手机,我走进厨房。
冰箱里东西不多。
几黄瓜,半块豆腐,一盒鸡蛋。
冷冻层有一袋饺子——超市打折的那种,四块九。
我妈在一家服装厂做质检,退休前一个月五千二。退休以后,退休金三千八。
我爸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,一个月工资加提成,少说一万五。
两个人加起来,不算富裕,但也不至于冰箱里只有四块九的饺子。
钱去哪了?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帮爸开通过手机银行。三年前他不会作,让我帮忙注册的。密码是他的生。
我回到自己的公寓。
打开电脑。
登录了爸的手机银行。
密码没改。
我点进“交易明细”。
拉到最近一个月。
支出。
二月份——
转账:方丽,15000元。
转账:方丽,15000元。
两笔。一笔月初,一笔月中。
每个月三万?
我往前翻。
一月份:方丽,15000。方丽,15000。
十二月:方丽,15000。方丽,15000。方丽,30000(备注:浩浩过年)。
我的手慢慢停下来。
方丽。
每个月,一万五到三万不等。
固定的。像交房租一样固定。
谁是方丽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每个月给妈转的三千块“生活补贴”,她每次都说“够了够了,妈不缺钱”。
不缺钱?
爸每个月给别人转三万,家里冰箱只有四块九的饺子。
妈的手机屏碎了一年不换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着。
想起来一件事。
去年中秋,我回家吃饭。
饭后妈在厨房洗碗。
客厅里爸在看电视。
我去阳台浇花,经过卧室门口。
门半开着。
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当铺的收据。
“金项链,18K,2300元。”
那条金项链——是外婆留给妈的。妈戴了十几年的。
我以为她弄丢了。
原来是当了。
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,看见妈站在阳台上。
没开灯。
手里好像攥着什么。
我叫了一声“妈”。
她把手背到身后。
“没事,你走吧。”
我走了。
现在想起来,她手里攥着的,可能就是那张收据。
3.
第二天一早,我又登录了爸的银行账户。
这次,我没看最近一个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