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园小区17栋602。
我没有犹豫。
下班以后直接去了。
翠园小区在城东。不算很新，但环境不错。门口有花坛，保安亭有人。
我站在17号楼对面的便利店门口。
看着六楼。
窗帘是新的。米白色。
阳台上晾着衣服。有男人的衬衫，有女人的裙子。
还有一件年轻人的卫衣。
楼下停车位上有一辆白色SUV。
我查过。那辆车，2016年过户到方丽名下。
八万块。
我在便利店买了瓶水，坐在门口的椅子上。
等了大概四十分钟。
单元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走出来。
四十出头。烫着卷发，穿一件驼色大衣。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。
屏幕没有裂。
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。高高瘦瘦，二十出头。五官——
我看清了他的脸。
有一瞬间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眉毛。
他的眉毛和我爸一模一样。
浓的，连在一起，眉尾往下。
那个叫“浩浩”的人。
他站在那辆白色SUV旁边，低头看手机，对女人说了句什么。
女人笑了。拍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母子俩上了车。
车启动了。
我坐在便利店门口，看着那辆车开出小区。
三月份的风吹过来。
瓶子里的水一口没喝。
我掏出手机。打开计算器。
一笔一笔加。
月转：2003到2008年按每月2000估算，六年，144000。
月转：2009到2014年每月2000到5000，取中间值，六年，约252000。
月转：2015到2019年每月5000到8000，五年，约390000。
月转：2020到2024年每月15000，五年，900000。
大额转账：120000+50000+80000+200000+50000+100000+50000+80000+60000=790000。
我按了等号。
2,476,000。
两百四十七万六。
取个整——将近二百五十万。
二十二年。
将近二百五十万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走出翠园小区的时候，保安问我：“找谁？”
我说：“走错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我往公交站走。
路过一个手机维修店。门口贴着“换屏50起”。
我看了一眼。
走了。
5.
回到公寓。
我坐在书桌前，很久没动。
窗外天黑了。
我打开抽屉。
外婆的信封。
“晓敏亲启。”
外婆的字不好看。歪歪扭扭的，一笔一划很用力。她只读过四年书。
我拆开信封。
一张信纸。横格的，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。
“晓敏，”
“外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。可能外婆还在，可能外婆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但是有件事外婆要跟你说。”
“你爸这个人，外婆看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你妈不跟我说，但外婆不瞎。他每个月给家里的钱越来越少，你妈越来越瘦。外婆问过你妈，她不说。外婆就知道，一定有事。”
“去年你爸来我家过年。大年初二他出去接了个电话，声音很小。外婆在厨房听见了一句——他说‘等过完年就给你打过去’。”
“你妈什么都不说。但外婆知道，她是在撑着。”
“外婆能做的不多。但是这个房子，是外婆拿了拆迁款帮你妈付的首付。房本上有名字。这是房子。谁也不能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