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决裂与远行
回深圳后，刘泉丰照常上班、开会、应酬，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的合伙人老周看出来了。
“你这几天不对劲。”周五晚上，两人在公司楼下的烧烤摊喝酒，老周举着啤酒瓶，盯着他，“说吧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刘泉丰把老家的事说了一遍。
老周听完，沉默了半天，然后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你爷爷脑子没毛病吧？五套房，全给你姑？你爸呢？你爸是他亲儿子吧？”
“我爸就那样，一辈子不争不抢。”
“那你也这么算了？”
刘泉丰灌了一口酒：“不然呢？我去跟八十多岁的老头子抢？”
老周叹了口气，不再说话。
那晚刘泉丰喝了很多，最后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。只记得躺床上睡不着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爷爷坐在藤椅上的样子，还有那句“你年轻，自己挣”。
是啊，自己挣。
他二十五岁，公司开了三年，从一个人一台电脑，做到现在十几号人，年利润小两百万。在深圳买了房，虽然还着贷款，但总算站住脚了。他不需要那几套房，真的不需要。
可他就是觉得堵得慌。
不是因为钱，是因为那句话背后的意思——你不是我选的人。
接下来的子，刘泉丰把全部精力投进公司。接，熬夜，出差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。老周说他疯了，他也不理。
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电话，把他从这种状态里拽出来。
那天他刚从机场出来，手机响了，是姑姑。
“明远，你爷爷住院了，你有空回来看看吗？”
他站在到达大厅门口，看着外面的车流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严重吗？”
“老毛病，心脏不太好，医生说需要观察。”
“行，我下周抽空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继续往外走。出租车上，他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，发现自己对“回去”这件事，已经提不起任何情绪了。
一周后他回了县城。
医院病房里，爷爷躺在病床上，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差，脸颊凹下去，颧骨高高突起。父亲坐在床边，姑姑也在。
“明远来了。”姑姑站起来，给他让座。
刘泉丰走到床边，叫了声“爷爷”。
刘德旺睁开眼睛看他，眼神浑浊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好像才认出来。
“明远……来了。”
“嗯，听姑说你住院了，回来看看。”
爷爷没说话，又闭上眼睛。
刘泉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姑姑在旁边絮叨着医生的诊断、住院的费用、请护工的事。他听着，偶尔点点头。
“明远，”姑姑忽然转向他，“你公司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听你爸说，你在深圳买房了？”
“嗯，贷款买的。”
姑姑笑了笑：“年轻有为，比你姑父当年强。”
刘泉丰没接话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。他看着爷爷沉睡的脸，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爷爷带他去河边，教他钓鱼，告诉他哪种鱼贪吃，哪种鱼精明。那时候爷爷的笑容是真心的，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真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