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。
灯又灭了。
我站起来,拎着荔枝回家。
建军在看电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荔枝不吃了?”
“你吃吧。”
我去洗碗。
水龙头开着,水声盖住了隔壁传来的电视声。
也盖住了别的声音。
那天没有录音。
因为我连手机都不想看。
4.
2021年春天,出了一件大事。
我家天花板漏水了。
客厅正中间,水渍从顶上洇下来,一圈一圈扩大。
胶漆鼓起来,水滴顺着灯座往下淌。
新装修不到两年。
楼上是王秀兰家。我打电话问她,她说没漏。
物业来查了——说是管道老化,不是楼上的问题。
但水是从我家天花板和孙桂英家共用的那面墙上方渗下来的。
物业说:“可能是公共管道的问题,维修走公共维修基金。”
我申请维修基金,拖了三个月。
那三个月,我家客厅顶上挂着一块塑料布接水。
每天下班回来倒一盆水。
建军说:“就一个天花板,修一下也花不了多少。”
花了八千二。
自己掏的。
维修基金没批下来,物业说手续太复杂。
修完之后一个月,我在楼道里碰到马国强——孙桂英的老公。
他是个安静的男人,很少说话。
那天他看见我,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方女士,那个天花板的事……”
“嗯?”
他张了张嘴。
又闭上了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
他走了。
我觉得奇怪。
两个月后,我知道了。
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,在楼道里听见孙桂英家门没关严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是孙桂英和马国强在吵架。
“你少在外面当好人!那天你是不是又跟那个方丽萍说话了!”
马国强说:“我就问了她一句……”
“你问什么?你问什么!那个天花板就是我让水管工弄的!她去报物业我就弄她!她不报物业我也要弄她!谁让她搬到我对面来的!”
我站在楼道里。
一步都没动。
“你弄坏人家天花板人家要修的——”
“修就修!她自己花的钱关我什么事!”
“这要被人知道了——”
“谁知道?你说出去了?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跟你没完!”
马国强不说话了。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心跳很快。
不是气的。
是一种奇怪的冰凉。
八千二。
我和建军两个人的月工资加起来一万四。
八千二的天花板。
是她故意的。
我回家打开手机,点开录音。
回放。
录进去了。
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录进去了。
“那个天花板就是我让水管工弄的。”
我存好。
编号:第十六条。
然后我把手机放下。
坐在沙发上。
对着那块新修的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白的。平整的。看不出来修过。
八千二。
晚上建军回来,我跟他说了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“是她故意弄的。我听到了。我录了音。”
建军听完,脸色变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录了。你要听吗?”
他听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