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政国,你这恩情,还要拿什么还,才能还得清?”
陆政国手拿着手术单,脸色惨白如纸,
“你怎么不告诉我……”
“告诉你?”我抬眼,冷冷的看他,“告诉你能怎样?你能放下快‘死’的她来陪我吗?”
陆政国僵在原地:“婉瑜……我对思慧真的只有兄妹情……”
“兄妹情?”
我打断他,目光像刀子一样,一寸寸刮过他的脸。
“陆政国,你那个‘妹妹’,今年二十五了。”
“你会因为她半夜打电话说一句‘害怕’,就立刻穿衣起床,跑去她独居的招待所,陪她到天亮吗?!”
“这不是兄妹情,陆政国!”
我看着陆政国血色尽失的脸,继续一字一句,“这是你打着‘报恩’旗号,在她那儿找被需要、被崇拜的滋味。”
陆政国踉跄后退,撞在桌子上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这时电话突然响了。
陆政国第一时间接起:“喂?”
听筒里传来何思慧带着哭腔的声音:
“政国哥……我害怕……手术要家属签字……”
我抢过电话。
挂断电话,他看着我,有些犹豫的开口:“思慧她……手术前得有人陪……”
“去吧,去陪你的‘妹妹’。”我打断他,“陆政国,从今往后,咱们就当不认识吧。”
话落,我走向里屋关上门。
陆政国手僵在半空。
他在门口站了十几秒,拳头紧了又松。
最终,还是抓起军帽,拉开门冲进了寒风里。
当晚,我将整理好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。
银行存单的复印件,何思慧那份县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,陆政国几次给何思慧汇款的记录凭条,还有今天那张流产手术单。
最下面,是几页写满字的草稿纸。
那是昨晚,据不同收信对象,一字一句拟好的。
每封信的内容几乎都一样,但侧重点却截然不同。
给师领导的信:直指陆政国擅自挪用夫妻共同财产及烈士抚恤金,违反财经纪律,侵害军属权益。
给团领导的信:陈述陆政国与何思慧超越正常关系的密切往来,损害军人家庭稳定及军队形象。
给家属委员会及妇联的信:以军属和母亲身份,控诉因丈夫盲目“报恩”导致家庭被掏空、女儿手术无望、自身被迫流产的悲惨境遇,请求保护军属合法权益。
给文工团杨团长及父亲老战友的信:言辞恳切,陈述事实,请求组织关怀与帮助。
整整四十七封。
当最后一封信写完,已经是晚上七点。
我将所有信封好口,就开始收拾行李。
东西不多。
几件小雨的棉袄棉裤,她的药瓶子,还有那只耳朵都快掉了的布兔子。
我拿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服,一本薄薄的相册,还有父亲那张穿着军装、笑容温和的遗像。
其余的,一样没拿。
那些嵌在玻璃框里的结婚照,那些贴在墙上的奖状,那些陆政国这些年陆陆续续送的小东西……全都留在了原地。
小雨仰着小脸,点点头。
她比划着手语:【爸爸呢?不一起去吗?】
抬手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:
“爸爸有很重要、很重要的事情要忙。”
“以后……妈妈陪着小雨,一直陪着,好不好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