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双手提着重物，他实在拿不了那长长沾满泥土的甘蔗。
他在冰天雪地里，慢慢屈起了右膝。
将甘蔗抵在膝盖上。
「咔嚓」一声。
清脆的断裂声，在雪地里格外刺耳。
甘蔗被硬生生折成了两半。
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，把半截甘蔗塞进身后的旧双肩包里。
那声「咔嚓」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，狠狠劈在我的心上。
我看着他冻得通红、长满冻疮的手。
他可是帮无数初创公司解决过核心代码难题的天才。
是我妈眼里懂事上进，直接塞了二十万嫁妆倒贴，也要让我嫁的好男人。
可在这个他掏心掏肺反哺了八年的原生家庭里。
他被当成一条随手可以打发的泥鳅。
他五万的过年红包，就换来了一连袋子都不配拥有的破甘蔗，和镜头前作秀的两百块钱。
我快步走上前，紧紧挽住他的胳膊，替他撑开伞。
「我们走。」
我冷冷地扫了院子里的人一眼，没有说一句道别的话。
陈默提着箱子，带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口走去。
漫天风雪中，他转过头，看着前方白茫茫的路。
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「初夏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，像是喉咙里吞了一大把玻璃渣。
「那甘蔗，其实一点都不甜。」
我握住他冰冷刺骨的手，眼泪终于砸进雪地里。
我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。
这件吸满了血的湿棉衣，是时候帮他彻底脱下来了。
2
高铁上，暖气开得很足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沉沉地睡着了。
他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旧羽绒服，袖口已经磨破了边。
我替他掖了掖衣服，掏出手机。
朋友圈里，弹出了大姑姐陈娇的一条新动态。
不仅发了朋友圈，她还同步到了短视频平台。
点开一看，点赞量居然已经破了十万。
视频的画面，正是几个小时前，陈默在风雪里用膝盖折断甘蔗的那一幕。
配的背景音乐凄美又煽情。
视频下方，是一篇长长的小作文。
「匆匆忙忙回来看一眼老爹老娘，又匆匆忙忙走。」
「家里什么都帮不了他，我作为姐姐能力有限，也给不了他经济上的帮助。」
「别人的姐姐都是几万几万地帮弟弟，我们家谁都没那个条件。」
「他考研复读瞒着家里，是借同学的钱；买房子家里没钱给，是他岳母心疼给了二十万。」
「我塞给他两百块钱，他虽然看不上，但这能一样吗？」
我看着这满屏的自我感动，冷笑出声。
视频里的她，特意露出了刚做好的精致美甲。
那枚亮晃晃的金戒指，和翡翠手镯，在镜头前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确实没钱帮弟弟。
因为她所有的钱，都是吸着弟弟的血换来的。
过年刚给公婆的五万块，转头就变成了她手上的金银和院子里的新车。
她踩在陈默的脊梁骨上，给自己立了一个完美的好姐姐人设。
全网都在夸她善良，心疼她这个没本事的姐姐。
却没人看到，她弟弟在风雪里冻得开裂的双手。
3
我点开视频的评论区。
几万条评论里，大多数都在感动落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