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的，踢翻了前排的椅子，推开挡路的人。
跑出门的时候，他的鞋都掉了一只。
陆陆续续地，村里人开始往外跑。
有些人腿发软，走不动，就那么瘫坐在椅子上发抖。
只有还坐在原位。
她大概真的没看懂。
她扭过头，用那双混浊的眼睛找到了我。
“妮子，电影演完啦？”
我看着她。
没有回答。
放映厅外面炸了锅。
赵德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，脸上的恐惧已经换成了怒气。
他带着一群人堵在门口，对着我劈头盖脸地骂。
“沈念！你个挨千刀的！你疯了是不是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！”
“全村人供你读书供你吃喝，你就是这么报恩的？”
周围的人跟着起哄。
有人朝我扔了个矿泉水瓶，砸在肩膀上。
有人吐了口口水，落在我的白衬衫上。
我用手背擦了一下。
“你们看到的，都是真的。”
我只说了这一句。
赵德厚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，嘴张了两次，又合上了。
围在周围的人群还在骂。
但赵德厚不骂了。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他转身挤开人群，走了。
走得很快。
2
首映礼的视频在当天晚上就炸了。
不过炸的是前八十分钟，不是最后三分钟。
有人把首映礼上的温馨片段剪成了短视频发到网上，标题是【全村人供她上大学，她拍了一部纪录片报恩】
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两千万。
#感恩女孩沈念#的热搜词条冲到了第三。
评论区全是感动的眼泪和竖起的大拇指。
【天哪，这才是中国最需要的正能量！】
【全村人凑钱供一个女孩读书，这是什么人间至善！】
【沈念，你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一切！】
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，刷着这些评论，表情平淡。
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七分，完整版纪录片被人传到了网上。
我不知道是谁传的，首映礼现场有人偷拍了最后三分钟。
画质很差，声音嘈杂，但内容足够清晰。
五分钟后，原先那条热搜被顶掉了。
新的词条是：#感恩女孩沈念塌房#。
舆论的转向比翻书还快。
评论区的画风一秒切换，仿佛上一条评论的温情从未存在过。
【沈念你他妈是人吗？全村人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糟蹋人家？】
【自导自演吧？为了流量什么都得出来！】
【恶心，取关了，再也不看这种人的东西。】
【全村供你读书，你就拍个这种东西恶心人？白眼狼都不足以形容你！】
骂声像水一样涌过来。
私信，全是诅咒和威胁。
有人扒出了我的学校、住址、甚至身份证号。
有人在我的账号下面连发了九百九十九条去死。
我关掉手机，把它扔到了床底下。
出租屋很小，十二平米，窗户对着一堵墙。
我缩在床角，抱着膝盖，盯着对面墙上贴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。
她蹲在泥巴地上，怀里抱着一个瘦得像猴子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，有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