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面带得色,享受着柳如风崇拜依赖的目光,全然忘了时辰已过。
“驸马怎么还没到?这也太不知礼数了。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公主眉头微皱,正要吩咐下人去催,门口传来齐齐的吸气声。
我来了。
穿上了大婚时的那件玄色喜服,衣袂如墨,铺陈了一地。
那是我的婚服,也是我给自己备下的寿衣。
王叔搀扶着我,我脸上施了厚厚的胭脂,遮住了灰败的死色,竟显出一种妖冶的红润。
公主面露惊艳,随即大步迎上来,压低声音斥责:
“怎么才来?让长辈们久等,成何体统!”
我没有看她,目光越过她,直直看向高居御座之上的皇上和皇后。
我早已看不清东西,全凭着本能,挣脱公主的手,一步步走到大殿正中。
“臣,顾衍生,叩见皇上、皇后娘娘。”我的声音嘶哑裂,在大殿内回荡。
皇后看出我不对劲,担忧道:
“衍生,你脸色怎么这般差?可是身子不爽利?”
“母后,他只是旧疾犯了,有些畏寒……”公主急忙嘴。
“臣,的确病入膏肓了。”我打断了公主的话,从袖中掏出一个紫檀木盒,里面是厚厚一叠已经发脆的信笺。
我手一抖,那些纸张如残蝶般倾倒而出,散落在光洁的玉砖上。
那上面字迹娟秀,字字滚烫,皆是当年公主亲笔写给我的情诗。
“皇上,娘娘。三年前,臣也是鲜衣怒马的京华才子,满腹经纶,志在安邦定国。”
“只因尚了公主,臣甘愿折断一身傲骨,自废前程,收敛锋芒困于这后宅的一方天地。”
“臣本以为,用臣这惊才绝艳的一生,能换来与公主的琴瑟和鸣。”
“可如今看来,臣的满腔抱负是个笑话,这一片赤诚真心,更是被弃如敝履!”
我惨然一笑,不顾公主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,一字一句道:
“倒春寒重,臣知晓自己病骨支离,怕在暖阁里惹了公主心烦,便自觉避去了漏风无炭的西厢房。”
“臣夜夜受寒毒锥心之痛,却连咳血都不敢出声,生怕扰了公主与柳公子赏月听戏的雅兴”
“臣祖父倾尽半副家当,花重金求来一株能为臣续命的赤炎草。”
“可偏巧柳公子心口微痛,公主心急如焚……臣深知在公主心里,臣便是病死,也抵不过柳公子蹙一下眉头。”“故而公主将那保命的草药拿去给柳公子熬汤时,臣连一句怨言都不敢有。”
“毕竟臣这条命,怎配同柳公子的安危相争呢?”
全场哗然,皇上猛地站起身,怒视着昭阳公主:
“昭阳!可有此事?!”
公主慌了神,噗通一声跪下:
“父皇!儿臣……儿臣以为他只是小病,如风他当时痛得厉害……”
“小病?”我凄厉地笑出声,将怀中那封被鲜血浸透的和离书高高举起。
“臣的命,在公主眼里,只值事后施舍的一匣子金银!可臣终究是血肉之躯,熬不下去了!”
“昭阳,你要的皇家脸面,我成全你。你要的深情厚谊,我也成全你。”
“但我的命,我顾家的骨气,不给你了。”
我看向高台,声声泣血:
“今,臣拼却这条残命,只求皇上、皇后娘娘做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