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造型团队准时离开。
沈星晚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。墨绿色丝绒长裙妥帖勾勒身形,低发髻露出修长脖颈,钻石耳钉点缀得恰到好处。母亲那枚古董针别在左肩,像一道隐秘的符。
镜中人眼神沉静,不见初入豪门的怯懦,只有一种准备迎战的锐利。
房门被敲响。
顾寒洲站在门外,深灰色西装,墨绿色领带——与她裙子遥相呼应。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。
“准备好了?”
“嗯。”
车上,顾寒洲交代最后事项:“跟着我就行。有人打招呼,微笑点头,不必多言。若有人问起婚事……”
“新婚燕尔,多谢关心,细节不便多谈。”沈星晚接过话。
顾寒洲看她一眼:“很好。”
车子驶入历史建筑区,停在文艺复兴风格的艺术中心前。红毯铺就,媒体云集。
车门打开,闪光灯炸成一片。
“顾先生!看这边!”
“沈小姐!嫁入豪门有何感想?”
“传言您与陆景琛先生……”
问题如射来。
顾寒洲下车,转身伸手。沈星晚搭着他的手下车,站稳,面向镜头扬起标准微笑。不答一字,只微微颔首,便挽着顾寒洲转身入内。
每一步都踩在快门声里。
踏进大厅,暖光、弦乐、低语与香槟气息扑面而来。水晶灯下衣香鬓影,他们的入场让谈笑声静了一瞬。
所有目光聚拢。
“寒洲来了。”温婉女声响起。
沈星晚望去。翡翠珠宝,雍容气度,是李夫人——周姨的表姐。她笑着走来,目光却如尺丈量沈星晚全身。
“李夫人。”顾寒洲颔首。
“这位就是星晚吧?”李夫人拉起沈星晚的手,亲热得像自家人,“真标致。周敏昨晚还夸你呢,说寒洲眼光好,娶了个大明星。”
话里藏针。提周敏,提“昨晚”,提“大明星”。
沈星晚微笑:“李夫人过奖。初次见面,请多关照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李夫人挽着她走向几位华服女士,“来,认识几位朋友。张太太,先生做地产的。王夫人,家里开画廊。林小姐,巴黎学艺术刚回来……”
一一寒暄,沈星晚微笑颔首,记下每张脸。
“星晚以前是演员吧?”张太太忽然问,语气好奇,“我女儿可喜欢你了,卧室贴满你海报呢。”
“荣幸之至。”沈星晚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演员这行辛苦吧?”王夫人接话,看似关心,“作息乱,还要应付各种……复杂关系。”
沈星晚笑容不变:“各行各业都不易。能把热爱做成事业,我觉幸运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李夫人笑着圆场,“星晚现在嫁给寒洲,以后就轻松啦。顾太太的子,多少人羡慕不来。”
几位女士笑起来,笑声里意味复杂。
沈星晚只笑不语,却清晰听见李夫人心声:
「周敏说得没错,不是个省油的灯。不过再怎么能说,戏子就是戏子。」
她眼神微冷,面上依旧。
不远处,顾寒洲正与商界人士交谈,目光不时扫来。见她看去,他微微点头。
沈星晚稍安。
“抱歉,失陪一下。”她礼貌告辞,朝洗手间走去。
需要透口气。
洗手间大理石台光可鉴人。沈星晚打开水龙头,冷水拍在腕间。
镜中人妆容精致,眼底却有倦色。
这才开始。
补了口红,整理发髻,正要离开,门被推开。两个年轻女孩兴奋低语着进来。
“真来了?我以为传言假的!”
“千真万确!我刚在二楼露台看见他了,跟李夫人说话呢!”
“天!那今天不是有好戏?新婚夫妇和前……咳咳,你懂的。”
“嘘!小声——啊!”
两人看见洗手台前的沈星晚,声音戛然而止,脸色涨红。
沈星晚从镜中看她们,微微一笑:“裙子是V家当季高定。两位喜欢,可以去专柜看看。”
女孩们脸红到耳。
“对、对不起顾太太!我们不是……”
“我们先出去了!”
仓皇逃离。
沈星晚笑意淡去。她们说,陆景琛在二楼露台。
整理表情,走出洗手间。
大厅气氛已变。众人目光飘向二楼楼梯。
沈星晚抬眼。
陆景琛站在二楼栏杆边,黑色西装,手持香槟,正居高临下看她。嘴角噙着冰冷弧度,眼神如淬毒刀子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凝固。
陆景琛举杯,朝她示意,仰头饮尽。动作缓慢,满是挑衅。
沈星晚站在原地,手指微蜷。
腰际一暖。顾寒洲已来到身边,手臂自然环住她。
“累了?”他低声问。
沈星晚摇头。
顾寒洲顺着她目光看向二楼,见到陆景琛。眼神冷下,语气仍平:“不必理会。”
“嗯。”
陆景琛却不打算“算了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