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精选的一篇女频悬疑小说《廿九》,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,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林砚?,作者东城下草,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。《廿九》这本女频悬疑小说目前完结,更新了182878字。
廿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2027年,惊蛰
城南老茶馆的后院有一株老梨树,惊蛰这天开花了。满树雪白,风吹过时花瓣簌簌落下,在青石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。吴明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独眼望着落花,手里握着一只空茶杯。
距离遇袭已经过去三个月,他的左眼没能保住,伤口愈合了,但留下一个凹陷的疤。纱布摘掉那天,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句:“平衡破了。”
不是指眼睛,是指他感知时间的能力。玉衡守钥人的“平衡”之力确实消失了,像从未存在过。他再也尝不出茶的时间层次,再也感觉不到空间的微妙倾斜。世界变得平坦,单调,像褪色的老照片。
但奇怪的是,他开始看见别的东西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不见的地方。闭眼时,能“看见”时间的纹理,像木头的年轮,一圈圈展开。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纹理,年轻人浅而疏,老年人深而密。而周雨身上的纹理……是紊乱的,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,无数折痕交错。
“她在加速衰老。”吴明对林砚说,声音平静,“不是外貌,是时间纹理。正常人一年长一圈,她一天能长好几圈。照这个速度,到2029年,她的时间纹理会密集得像百岁老人,但身体可能还是三十岁的样子。”
“会怎样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身体承受不住,突然崩溃。可能时之心提前觉醒,把她变成……别的什么。”吴明倒茶,手很稳,但茶水在杯沿颤抖,“林砚,你得有准备。苏家女人都活不过三十五岁,苏婉清十九岁困在井里,苏英三十岁消失,周雨今年三十二。时间不多了,无论是对这个世界,还是对她。”
林砚看向茶馆里间,周雨正在和沈瑶整理资料。从医院出来后,她搬到了林砚的公寓——不是同居,是暂住,因为她的公寓“不安全”。实际上,是林砚不放心她一个人。那晚的对话后,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,更亲密,也更脆弱。像站在薄冰上跳舞,明知下面是深渊,但音乐还在响,就不能停。
这三个月,他们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转移。沈瑶的书店关了,书都转移到档案馆特藏库——不是交给那个“李墨”,是周雨用权限另外开了个秘密库房。赵建国的豆腐店还在营业,但后院改造成了安全屋,有应急物资和通讯设备。白师傅的墓园成了联络点,因为那里“时间场最稳定”,不容易被监听。
第二,调查。他们分头查李翰和李墨。赵建国通过他父亲在时间夹层里残留的信息,拼凑出李翰的可能去向——他确实换了身体,不止一次。从1906年到2026年,一百二十年,他至少换了三次身体,每次都是年轻男性,身份各异。最近的这个身份,可能就是“李墨”,文物局特派专员,但档案是伪造的,查不到底细。
第三,准备。针对2029年井开,他们制定了三个计划:A计划,永久封印,需要七把钥匙和时之心,但周雨会死。B计划,释放所有被困者,可能导致时间崩溃,但周雨可能活。C计划,进入核心瓦解,最危险,但有一线生机——这是周雨坚持的,她说“至少值得一试”。
但无论哪个计划,都需要七把钥匙。而现在,吴明的钥匙“平衡”被夺走了,陈远的钥匙“修复”随他消失在时间夹层,生死未卜。剩下五把钥匙,都在被觊觎。
“李翰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?”林砚问。
“沈瑶。”吴明说,“天玑的钥匙是‘感知’,最容易夺取——只要制造足够强的精神冲击,让她的感知过载,钥匙就会松动。然后是白师傅的‘安息’,赵建国的‘预见’,你的‘记录’,最后是周雨的‘引导’。由易到难,逐个击破。”
“怎么保护她?”
“让她和赵建国待在一起。赵建国的预见能提前预警,而且豆腐店人多,李翰不敢明着动手。”吴明顿了顿,“但最危险的不是李翰,是周雨自己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时之心在觉醒。”吴明指着自己的独眼,“我用这只眼睛看不见,但闭眼时能感觉到——她体内的那个东西,在呼吸,在生长。每一次呼吸,都吸收她周围的时间,也吸收她的时间。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喂养它。等到它完全觉醒,她可能就不是她了。”
林砚想起周雨最近的变化。她开始说一些奇怪的梦话,用文言文,像苏婉清的记。她偶尔会对着镜子发呆,叫自己“英儿”——苏英的小名。她泡茶的手势越来越像吴明,但她从未学过茶道。她在变成容器,容纳苏家所有女人的记忆和习惯。
“有办法阻止吗?”
“有,但很难。”吴明说,“找到时之心的源头,在它完全觉醒前剥离。但源头在哪?1906年的井里?还是更早?而且剥离需要……”他停住了。
“需要什么?”
“需要另一个时之心,或者类似的东西,作为替代品。”吴明声音低下来,“苏家女人的悲剧在于,时之心只能转移,不能销毁。从苏文镜传到苏婉清,从苏婉清传到苏英,从苏英传到周雨。要救周雨,需要有人自愿接过时之心,承受同样的命运。”
自愿接过。谁?林砚?沈瑶?还是别的什么人?
“时之心只能传给女人吗?”
“不,但传女不传男是苏家的规矩,因为女人血脉更纯,承载效果更好。男人也可以,但可能出问题——历史上接过时之心的苏家男人,都疯了,或者变成了时间的怪物。”吴明看着林砚,“你想都别想。而且就算你想,周雨也不会同意。”
林砚确实在想。如果接过时之心能救周雨,他会做。但吴明说得对,周雨不会同意。她宁可自己承受一切,也不愿拖累别人。这是苏家女人的固执,也是她们的悲哀。
茶馆里间传来争执声。林砚和吴明进去时,周雨和沈瑶正对着一张地图争论。
“这里,慈恩寺地下,肯定有东西。”沈瑶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,“我感知到那里有时间场异常,不是井的位置,是井的正下方,至少二十米深。有个……空洞,很大,像地宫。”
“慈恩寺建于明万历年间,如果有地宫,地方志应该有记载。”周雨翻着资料,“但我查了所有版本的地方志,都没提过地宫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地宫是后来挖的,而且是秘密的。”林砚接话,“苏文镜是万历年间人,如果时之心是他从井里得到的,他可能为了藏匿或研究时之心,挖了地宫。后来寺庙多次重修,地宫被埋,被遗忘。”
“可我们怎么进去?慈恩寺现在是遗址公园,随便挖掘是违法的。”沈瑶说。
“不用挖。”周雨指着地图另一处,“看这里,慈恩寺西侧三百米,是民国时期的老防空洞入口。防空洞在1970年代废弃,但结构还在。如果地宫真的存在,而且够大,可能和防空洞有连接,或者距离很近,我们可以从防空洞打探洞过去。”
“太危险了,防空洞几十年没人进去,可能塌方,可能有毒气。”吴明反对。
“但这是找到时之心源头的最好机会。”周雨坚持,“如果地宫里真的有苏文镜留下的线索,也许能找到剥离时之心的办法。我们必须试试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林砚说,“但要有准备。先勘察,确认安全再深入。而且不能所有人去,要留人在外面接应。”
最后决定:林砚、周雨、沈瑶进防空洞勘察,赵建国和白师傅在外面接应,吴明坐镇茶馆,负责通讯和情报。时间定在三天后,3月5,农历二月十八,月相合适——既不太亮引人注意,也不太暗看不见路。
这三天,周雨的变化更明显了。
第一天晚上,林砚在书房整理资料,周雨在客厅看电视。突然她走进来,眼神空洞,用苏婉清的口气说:“翰哥,井水好冷,拉我上去。”林砚抱住她,她颤抖了很久,才恢复意识,但完全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。
第二天早晨,她做早餐时突然晕倒,送去医院检查,一切正常。但醒来后,她说自己做了个梦,梦见一个穿明朝官服的男人在井边挖地,挖出一个发光的石头——时之心。男人大笑,说“吾得之矣,可得长生”,但下一秒就惨叫,石头融进他手心,他开始变老,变年轻,变老,循环往复,最后变成一具枯骨,石头从骨头里滚出来,滚进井里。
“那个男人就是苏文镜。”周雨说,“时之心不是恩赐,是诅咒。得到它的人,会被时间折磨,直到死亡。但时之心不死,它会寻找下一个宿主,通常是宿主的血脉至亲。”
“所以苏文镜之后,时之心传给了他的女儿?”
“可能。但明朝,家谱只记男丁,女儿可能没记录。”周雨靠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“林砚,我时间不多了。我能感觉到,时之心在催促我,催我去井边,去地宫,去完成某种……仪式。”
“什么仪式?”
“交接仪式。把时之心传给下一个宿主。”周雨看着他,眼神悲伤,“苏家女人的宿命就是如此:生下女儿,在女儿成年时,把时之心传给她,然后自己迅速衰老死去。苏婉清十九岁被困,没来得及生下女儿,所以时之心传给了她在裂缝里生下的苏英。苏英三十岁生下我母亲,但为了保护她,没传时之心,而是把她送走。时之心留在苏英体内,随着她被困在时间夹层。直到我出生,时之心感应到苏家血脉,从苏英体内转移到我身上——这就是为什么我从小就能看见时间节点。”
原来如此。时之心不是遗传,是感应。它会自动寻找最近的、合适的苏家血脉宿主。苏英被困,时之心出不来,直到周雨出生,跨越时间和空间,完成了转移。
“那你……”林砚说不下去。
“我还没有孩子,所以时之心找不到下一个宿主,就停留在我体内,加速我的时间,想让我在死前生下女儿,完成传递。”周雨苦笑,“很讽刺吧?一个不想结婚、不想要孩子的人,身体里却有个东西她生孩子,好让诅咒继续。”
“那就别生。打破这个循环。”
“时之心不会允许的。如果我坚决不生,它会让我提前衰老,在我死前强行寻找下一个宿主——可能是我还活着的女性亲属,可能是沈瑶,如果她有苏家的话。或者更糟,它会失控,从我的尸体里逃出来,随机附身,造成大规模时间异常。”
无解。无论怎么选,都有人牺牲。
第三天,3月4,出发前夜。周雨在公寓阳台看月亮,林砚走过去,给她披上外套。
“明天会很危险。”周雨说,“如果地宫里真有苏文镜的遗骸,或者时之心的原始形态,我可能会有强烈反应。到时候,如果我失去理智,做出奇怪的事,你要阻止我。必要时……打晕我,带我出来。”
“我不会打晕你。”
“要会。”周雨转身看他,月光下她的脸像玉雕,美丽但易碎,“林砚,我不是在开玩笑。时之心有自我意识,虽然很弱,但会影响宿主。如果它感觉到威胁,可能会控制我的身体自卫。到时候,我就不再是周雨了,可能是苏婉清,可能是苏英,也可能是更古老的存在。你要保护好自己,保护好沈瑶。”
“我会保护好你。”
“不,先保护好自己。”周雨靠近一步,仰头看他,“答应我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要活着出去,把一切记录下来。这是你的使命,也是……我的请求。”
林砚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但你也答应我,无论如何,不要放弃。时之心也好,苏家宿命也好,我们一起面对,一起打破。你不是一个人,你有我,有沈瑶,有赵叔,有白师傅,有吴明。我们七个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周雨笑了,眼泪滑下来:“好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但他们都清楚,这只是美好的愿望。在时间的洪流里,人如蝼蚁,承诺如蛛丝,一冲就散。
只是,在散之前,他们想紧紧抓住彼此,抓住这片刻的真实。
3月5,凌晨四点
慈恩寺遗址公园还在沉睡。赵建国的面包车停在西侧围墙外,这里是个废弃的停车场,长满荒草。防空洞入口被铁门锁着,但锁已经锈蚀,白师傅用工具轻易撬开。
一股霉味和土腥味涌出来。手电光照进去,是向下的水泥台阶,布满灰尘和蛛网。墙上还有褪色的标语:“深挖洞,广积粮”“备战备荒为人民”。
“通讯器测试。”吴明的声音从耳机传来,他在茶馆远程指挥,“信号正常,但进入地下后可能会衰减。每十分钟报告一次位置,如果中断超过五分钟,我们就进去救援。”
“收到。”林砚检查装备:强光手电,头灯,对讲机,急救包,绳索,撬棍,还有一把军工铲——赵建国给的,说“必要时挖地道用”。
周雨和沈瑶也准备好了。周雨穿着便于活动的工装裤和外套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利落,但脸色在头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。沈瑶背着一个背包,里面是探测仪器——她自己组装的,能检测时间场强度和异常。
“我走前面,沈瑶中间,周雨断后。”林砚说,“保持距离,注意脚下。”
台阶很陡,向下延伸约二十米,然后是一条水平隧道,宽两米,高三米,拱形顶。墙壁是水泥抹面,多处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地上有积水,深及脚踝,冰冷刺骨。
隧道向前延伸,手电光照不到尽头。空气不流通,闷热湿,呼吸都带着水汽。每隔十米左右,墙壁上有凹陷,原本应该是放油灯的地方,现在空着。
走了大约一百米,隧道开始分岔。主道继续向前,左边有一条窄道,宽仅一米,像是后来挖的。
“走哪边?”沈瑶问。
周雨闭上眼睛,感受了片刻:“窄道。时间场从那边传来,更强烈。”
窄道确实更老旧,墙壁是夯土,没有抹水泥。地上有散落的工具——生锈的铁镐,腐朽的木柄,像是当年挖隧道时留下的。走了五十米,窄道尽头被坍塌的土石堵死了。
“过不去。”林砚上前检查,土石很实,不像是近期坍塌的。
“不,要过去。”周雨指着土石堆上方,“看,那里有个洞。”
手电光照上去,土石堆顶部确实有个狭窄的缝隙,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过。但很不稳定,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。
“太危险了。”林砚反对。
“地宫就在另一边。”周雨说,语气肯定,像亲眼见过,“缝隙那边是空的,我能感觉到。而且时间场很稳定,说明结构牢固。我先过去看看。”
不等林砚阻止,她已经踩着凸起的石头开始攀爬。动作灵活得不像她,像受过训练。林砚想起苏英在时间夹层里生活多年,可能掌握了各种生存技能。这些技能,正在通过时之心,传递给周雨。
周雨爬到缝隙处,侧身挤进去,消失了。几秒后,她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:“安全,过来吧。这边空间很大。”
沈瑶第二个过去,林砚最后。缝隙确实很窄,通过时能感到土石摩擦后背,随时可能塌陷的压迫感。但终于过来了。
这边果然是个大空间——不是地宫,是另一个防空洞,但更古老,墙壁是青砖砌成,拱顶很高,有精美的砖雕花纹。手电光照去,能看到雕刻的图案:云纹,仙鹤,还有……双月。
“明朝风格。”周雨说,抚摸砖雕,“这是慈恩寺原来的地宫,或者说是寺下的密室。防空洞挖到这里,发现了它,就打通了连接。”
密室很大,约有两百平米,中间有几石柱支撑。地上散落着陶罐、香炉、破损的经卷,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最里面靠墙,有一张石床,床上盘坐着一具尸。
尸穿着明朝文官服饰,已经碳化,但保持完整。双手交叠在膝上,手里捧着一个木盒。木盒很普通,没有雕刻,但出奇的净,没有灰尘。
“苏文镜。”周雨轻声说,像怕惊醒什么。
她走向尸,脚步很轻。林砚和沈瑶跟在后面,手电光集中在木盒上。
“小心。”林砚说。
周雨点头,在尸前停下,没有直接碰木盒,而是仔细观察。尸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,但能看出死亡时的表情——不是平静,是极度痛苦,嘴大张着,像在无声尖叫。
“他是被时之心死的。”周雨说,“得到时之心的狂喜,然后是永生不死的折磨,最后是清醒的绝望。他坐在这里,捧着时之心,直到变成尸,也没有放下。”
“木盒里是时之心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能感觉到,里面有强烈的召唤。”周雨伸出手,手指在颤抖,“它在叫我,像迷路的孩子叫妈妈。”
“别开。”林砚抓住她的手。
“必须开。”周雨看着他,眼神里有恳求,“这是我们来的目的。而且,如果我猜得没错,盒子里不是时之心,是……说明书。”
“说明书?”
“对。苏文镜留下的,关于时之心的真相和使用方法。他不想让后人重蹈覆辙,所以留下了警告。但警告被隐藏了,只有苏家血脉能打开。”
周雨抽出手,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木盒。
没有光,没有异象。盒子里只有一卷帛书,保存完好,帛是明黄色的,字是朱砂写成,依然鲜红。
周雨展开帛书,沈瑶用手电照着。字是繁体文言,但能看懂:
“余苏文镜,万历三十五年进士,官至礼部郎中。四十五岁致仕归乡,于慈恩寺后山偶得奇石,其名‘时之心’。石有异能,可观过去未来,可控光阴流速。余初以为天赐,欣喜若狂。然用之愈久,祸患愈深。”
“时之心非石,乃活物也。以人之时间为食,食之愈多,其能愈强。余初得时,需一刻;三年后,需一时;又三年,需三时。余渐衰,而石愈亮。乃知所谓异能,实以命换之。”
“余欲弃石,然石已与余血脉相连,弃之不得。寻访高人,得法:以血亲之身承载,可转其害。余不忍害子女,遂封石于井,设阵镇之。然石有灵,破阵而出,附于余身,终至油尽灯枯。”
“临终留书,以告后人:时之心乃大凶之物,得之者必受其噬。欲解此厄,需集七钥,于丙午年闰月圆之夜,至井边碎之。然碎时之心,需献祭苏氏血脉一人,以其身为引,其时之力,方可成。”
“余罪孽深重,死不足惜。唯愿后人勿贪此物,勿寻此法。封之镇之,永世勿启。切记切记。文镜绝笔。”
帛书读完,三人都沉默了。所以时之心是活物,以人的时间为食。苏文镜想封印它,但失败了,被它吸。要彻底毁灭时之心,需要七把钥匙和苏氏血脉的献祭——和周雨说的一样,但更残酷:不是简单的死,是以身为引,燃烧所有时间,引爆时之心。
“所以只有这个方法。”周雨低声说,“献祭我,结束一切。”
“不,还有别的办法。”林砚指着帛书最后,“你看,‘封之镇之,永世勿启’。苏文镜试过封印,但失败了。也许不是方法不对,是缺少条件。他只有一个人,我们有七个人,也许能成功封印,不需要献祭。”
“但帛书说得很清楚,碎之需献祭……”
“那是碎,不是封。”林砚抓住一线希望,“我们选封印,不选摧毁。2029年井开,我们用七把钥匙封印井,把时之心永远封在里面。你不用死,被困的人……也许有其他方法救出。”
“那李翰呢?他会让我们顺利封印吗?他想要时之心,控制时间。我们封印,等于断了他的路,他一定会阻止。”周雨说。
“那就阻止他。”沈瑶忽然开口,声音坚定,“我们七个人,对付他一个。而且他未必是一个人,但我们也未必只有七个人。吴叔说过,时间夹层里可能还有别的守钥人,比如陈叔,比如赵爷爷。我们可以找帮手。”
这个想法很天真,但给了希望。是啊,为什么一定要单打独斗?为什么不能联合所有守钥人,所有被时间伤害的人,一起对抗李翰,一起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案?
“先把帛书收好,我们回去从长计议。”林砚说。
周雨点头,正要收起帛书,尸手里的木盒突然动了。不是盒子动,是盒子底下有东西在发光——是时之心,真正的时之心,一直被压在木盒下面。
那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半透明,像水晶,但内部有液体在流动,发出柔和的白光。光不刺眼,但看久了会头晕,像在看时间的流动本身。
“它……醒了。”周雨后退一步,脸色煞白。
时之心从尸手中缓缓升起,悬浮在空中,光芒越来越亮。密室里开始出现幻象——不是影像,是时间的碎片。他们看见苏文镜得到时之心的狂喜,看见他渐衰老的痛苦,看见他封石于井,看见井中溢出光芒,光芒中走出苏婉清,苏英,周雨……无数个苏家女人的脸重叠闪现,最后定格在周雨脸上。
时之心向周雨飘来,缓慢但坚定。周雨想躲,但身体僵住了,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。
“别过来!”她喊,但声音颤抖。
时之心停在她面前,光芒将她笼罩。周雨的身体开始发光,从内而外,像一盏点燃的灯笼。她能感觉到,体内的那个时之心碎片在呼应,在渴望完整。两块时之心,一块是主体,一块是碎片,分离四百年,终于要重逢了。
“不……”周雨咬牙抵抗,但光芒越来越强,她的意识开始模糊。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:苏文镜的绝望,苏婉清的等待,苏英的抉择,还有更多……更古老的记忆,来自时之心本身,来自时间深处。
她看见时间的起源,看见时之心的诞生——不是天然形成,是人为制造的。是某个远古文明为了掌控时间,创造出的“时间控制器”。但控制器有了自我意识,反噬了创造者,流落到人间,寻找宿主,延续存在。
她看见时之心的目的:不是控制时间,是成为时间。它要找到完美的宿主,与宿主完全融合,然后以宿主的形态行走世间,成为“活的时间”。苏家血脉特殊,适合融合,所以被选中。但四百年来,没有一个宿主能完全承受,都在融合过程中崩溃了。
现在,它找到了最合适的宿主——周雨。苏家血脉,守钥人能力,还有……强烈的求生欲和爱。这些情感,是融合最好的催化剂。
“林砚……”周雨在光芒中伸出手,但手指已经开始透明化,像要融入光中。
林砚冲过去,抓住她的手,但抓了个空——手穿透了光芒,碰不到实体。周雨在消失,变成光的一部分。
“用帛书!”沈瑶突然喊,“帛书是苏文镜写的,有时之心的原始封印符文!”
林砚抓起掉落的帛书,展开,朱砂字在光芒中闪闪发光。他不知道怎么用,但本能地举起帛书,挡在周雨和时之心之间。
帛书上的朱砂字突然活了,从帛上剥离,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符文,压向时之心。时之心光芒一滞,后退了几公分。周雨的透明化暂停了,但没恢复。
“继续!”沈瑶也举起手,她手腕上原本有七星印记的地方,虽然印记消失了,但此刻发出微光。是残留的感知能力,她在用能力“阅读”帛书,解读符文。
符文越来越多,从帛书上飞起,围绕时之心旋转,形成一个光的牢笼。时之心在牢笼中左冲右突,但冲不破。牢笼在缩小,要把时之心压回木盒。
就在即将成功时,密室入口传来掌声。
“精彩,真是精彩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李翰,或者说李墨,站在入口处,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的壮汉。他穿着得体的西装,面带微笑,但眼神冰冷如井水。
“没想到你们真的找到了地宫,还找到了帛书和时之心本体。”李翰走过来,无视林砚和沈瑶,径直走向时之心,“四百年了,我终于又见到它了。”
“别碰它!”周雨厉声道,虽然身体还在透明化,但声音恢复了力量。
“为什么不能碰?它本来就是我的。”李翰微笑,“1906年,我跳进井里,不是为了去未来,是为了找时之心本体。我知道苏文镜把它封在井里,但不知道具置。我花了二十年,在时间夹层里一层层寻找,终于找到了井的核心,但进不去,因为需要苏家血脉。所以我才引诱苏婉清跳井,想用她的血开门。但她太弱,只打开了一条缝,我拿到了时之心碎片,但本体还是拿不到。”
他指着周雨:“不过没关系,碎片在你体内,正在和本体融合。等融合完成,你就是完美的钥匙,能打开井的核心,让我拿到完整的时之心。到时候,我就能真正掌控时间,成为时间的主人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周雨咬牙,“我就算死,也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“死?”李翰笑了,“你以为死就能阻止我?时之心选中你,你就死不了。最多是意识消散,身体被时之心接管,变成行走的时间容器。那样更好,没有意识的反抗,我更容易控制。”
他转向林砚:“至于你,记录者,你的使命到此为止了。不过放心,我不会你,我会让你活着,亲眼见证新时代的来临,然后把这一切记录下来,作为我伟业的见证。”
林砚握紧军工铲,但知道打不过。李翰身后的两个壮汉明显是练家子,而且他们敢来,肯定有准备。
“你想怎样?”林砚问。
“很简单,等。”李翰看着光芒中的周雨和时之心,“等融合完成,然后带她走。你们可以反抗,但结果都一样。不如乖乖看着,还能少受点苦。”
沈瑶突然动了,不是冲向李翰,是冲向尸。她从尸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不是时之心,是一枚印章,玉质,刻着“苏文镜印”。
“停下!”沈瑶举起印章,对着时之心,“苏文镜在此,时之心,听令!”
印章发出青光,与帛书的朱砂符文共鸣。时之心突然剧烈颤抖,光芒明灭不定。周雨的透明化开始逆转,身体重新凝实。
李翰脸色一变:“不可能!苏文镜的印信早就毁了!”
“他没毁,他留了一手。”沈瑶说,手在颤抖,但声音坚定,“帛书是警告,印章是控制。只有苏家血脉能使用印章,但苏文镜没有后代能进来,所以他把印章留在身上,等待有缘人。而我,虽然不是苏家血脉,但我的感知能力能激活它。”
印章的青光越来越强,压制了时之心的白光。时之心被青光包裹,缓缓下沉,落回木盒。木盒自动盖上,青光在盒盖表面形成一个封印符。
融合中断了。周雨摔倒在地,林砚扶住她,她脸色惨白,但身体是实的,不再是光。
“好,很好。”李翰鼓掌,但眼神冰冷,“没想到还有这一手。但没用,印章只能暂时封印,时之心迟早会再醒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了:“而且你们以为,我只有这一手准备吗?”
他拍了拍手,密室入口又走进来一个人——是吴明。但吴明的表情麻木,眼神空洞,像被控制了。
“吴叔!”沈瑶惊呼。
“玉衡的钥匙‘平衡’,不只是能力,也是个后门。”李翰说,“我打伤他,不只是为了夺钥匙,是为了在他体内留下‘种子’。现在,种子发芽了,他听我的了。”
吴明走向沈瑶,动作僵硬但迅速,夺走了她手里的印章。沈瑶想抢回来,但吴明一推,她就摔出去,撞在墙上。
“现在,印章是我的了。”李翰接过印章,满意地点头,“虽然苏家血脉才能完全使用,但我有办法解决。大不了,再换一具身体,换成有苏家血脉的身体。”
他看向周雨,眼神贪婪:“比如,你的身体就不错。年轻,健康,有完整的苏家血脉,还有时之心碎片。完美。”
“你敢!”林砚挡在周雨身前。
“我有什么不敢?”李翰笑,“时间站在我这边,我有一百二十年的经验和准备,你们只有七个人,还折了两个。怎么跟我斗?”
密室突然震动,不是地震,是时间震动。墙壁上的砖雕开裂,灰尘簌簌落下。帛书上的朱砂符文开始燃烧,化作灰烬。木盒里的时之心又开始发光,封印在减弱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李翰说,“井在苏醒,时之心在呼唤。2029年等不及了,融合必须现在完成。吴明,抓住周雨。另外两个,处理掉。”
吴明和两个壮汉上前。林砚握紧军工铲,准备拼命。沈瑶爬起来,挡在他前面:“林砚哥,带周雨姐走,我拖住他们!”
“谁都走不了。”李翰说。
就在这时,密室深处,那具尸突然动了。
不是复活,是尸的嘴张开了,发出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:
“谁敢动我苏家后人?”
苏文镜的声音。不是幻听,是尸在说话。空洞的眼窝里,亮起两点红光。
李翰脸色终于变了:“不可能!你死了四百年!”
“死的是身体,不是意识。”尸缓缓站起,虽然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,但站得很稳,“我把意识封在尸身里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等一个贪婪的蠢货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他转向周雨,眼窝里的红光变得柔和:“孩子,你受苦了。但别怕,先祖在此,谁也伤不了你。”
又转向林砚和沈瑶:“还有你们,谢谢你们保护她。苏家欠你们的。”
最后转向李翰,红光变得凌厉:“至于你,李翰,或者该叫你李墨,或者你更早的名字——李文镜。你以为偷了我苏家的姓,就能偷我苏家的运?做梦。”
李文镜?李翰的本名是李文镜?和苏文镜有什么关系?
“我是你兄长!”李翰突然吼道,声音里充满怨恨,“同父异母的兄长!父亲把一切都给了你,家产,功名,还有时之心!我什么都没有,只能自己争取!”
“所以你偷了时之心的制造图纸,想自己造一个,但失败了,只造出劣质的复制品,就是井。”苏文镜的尸说,声音平静但充满悲哀,“你造的井是时间陷阱,困住了无数人,也困住了你自己。四百年了,你还不醒悟吗?”
“醒悟?我为什么要醒悟?”李翰疯狂地笑,“时之心本该是我的!我比你有天赋,比你聪明,只是因为是庶出,就什么都得不到!我不服!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!”
“时之心不是恩赐,是诅咒。我得到了,然后痛苦了四百年,最后选择自我封印,把诅咒终结在我这一代。但你,你把它变成了更大的灾难,困住了苏婉清,困住了苏英,现在还要困住周雨。李文镜,你该结束了。”
尸抬起手,指向李翰。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,和时之心一样材质,发出白光。
“以苏文镜之名,以时之心创造者之血,我命令:时之心,归位!”
木盒炸开,时之心飞出,但不是飞向周雨,是飞向尸。尸张开嘴,时之心飞进去,融入体内。尸的身体开始发光,从内而外,像要燃烧。
“你在什么?”李翰惊恐地问。
“同归于尽。”苏文镜说,声音开始模糊,“时之心和创造者血脉同源,可以互相毁灭。我毁了时之心,诅咒就结束了。但我也将彻底消失,连意识都不剩。周雨,你自由了。”
光芒达到顶点,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。在光芒中,林砚看见尸在微笑,那是解脱的笑。
然后,爆炸。
没有声音,没有冲击波,只有光的湮灭。时之心的光,尸的光,帛书的光,印章的光,全部向内收缩,变成一个点,然后消失。
密室里一片黑暗,只有手电光还在亮着。时之心不见了,尸不见了,李翰呆立原地,手里的印章碎成了粉末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李翰喃喃道,“我四百年的计划……我的时之心……”
吴明突然动了,不是攻击,是抱住李翰:“文镜兄,够了,该结束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李翰想挣扎,但吴明抱得很紧。
“我是你弟弟,李文镜,不,是文镜的转世。”吴明说,声音恢复了清醒,“玉衡守钥人,平衡之力,让我想起了前世。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,但你从不把我当弟弟,只当工具。这一世,我想做个好人,但你还是找到了我,控制了我。现在,结束了。”
他抱着李翰,冲向墙壁。墙壁上有他之前用能力标记的“薄弱点”,一撞就破,后面是防空洞的主道,但道下有深坑——是当年挖防空洞时留下的竖井,深不见底。
两人一起掉下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只有李翰的惨叫回荡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。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。从尸复活到两人坠井,不过一分钟。密室里只剩林砚、周雨、沈瑶,还有两个昏迷的壮汉——李翰的手下,在爆炸时就被震晕了。
“结束了?”沈瑶不敢相信。
“结束了。”周雨摸着自己的口,那里不再有异样感,时之心碎片消失了,随着本体一起湮灭了,“先祖毁了时之心,诅咒解除了。李翰死了,吴叔也……但至少,他解脱了。”
林砚扶起她:“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周雨点头,但腿在发软。
沈瑶捡起地上残留的东西——帛书化成灰了,印章碎了,只有木盒的碎片,和尸的一点骨灰。她小心地收起来:“带回去,给赵叔和白师傅看看。”
三人互相搀扶着,走出密室,穿过防空洞,回到地面。天已经亮了,晨光照在脸上,温暖真实。
赵建国和白师傅在入口等着,看见他们出来,松了口气:“怎么这么久?通讯中断了,我们正要进去。”
“发生了很多事。”林砚说,简单讲了经过。
听完,赵建国沉默良久,才说:“吴明他……最后清醒了,也好。至于李翰,罪有应得。只是时之心毁了,井会怎样?2029年还会开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雨看着慈恩寺方向,“时之心是井的核心,核心毁了,井可能就废了。但还需要确认。而且,被困在井里的人,苏婉清,苏英,陈远,还有其他人,他们怎么办?”
这是新的问题。时之心毁了,诅咒解除了,但困在时间里的人还没救出来。井还在,只是失去了核心,可能变成普通的时空裂缝,也可能开始崩溃。
“我们先回去,从长计议。”白师傅说,“大家都很累了,需要休息。而且,有些人该醒了。”
他看向周雨,意有所指。
回程的车上,周雨靠在林砚肩上睡着了。这是三个月来,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沉,没有说梦话,没有颤抖,只是安静地睡着,像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孩子。
林砚看着窗外的城市,清晨的街道开始忙碌,人们开始新的一天。没人知道,昨晚地底下发生了一场跨越四百年的对决,一个诅咒被解除,一个野心家陨落,一个守钥人牺牲。
但故事还没结束。井还在,被困者还在,2029年还在。只是最大的威胁解除了,他们有了更多选择,更多时间。
两年。还有两年时间,想办法救出困在时间里的人,然后彻底封印井,让这个延续一百二十年的悲剧,真正终结。
车经过忘川桥,林砚看见桥下的河水在晨光中闪着金辉。时间还在流淌,但不再有诅咒,不再有宿命。只有人,和人的选择。
他握紧周雨的手,很轻,怕吵醒她。但周雨动了动,反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,像抓住最后的真实。
【第十六章·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