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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桩打完了,羊圈建好了,陈原开始专心搞报警器。

但搞了三天,他发现一个问题。

他缺传感器。

那个声音放大器只能把羊叫传进屋,但狼来的时候,羊不一定叫。有时候狼偷偷摸进来,羊还没反应过来,就已经被叼走了。

他需要一种东西,能在狼靠近的时候就发现它们。

红外传感器。

他在大学的时候用过,原理很简单:红外线感应到热量变化,就会触发开关。狼是温血动物,靠近的时候肯定会被感应到。

但问题是,镇上买不到。

供销社那个嗑瓜子的柜员,连“传感器”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需要去旗里。

旗里叫苏尼特右旗,离镇上一百二十里,坐班车要三个小时。

他查了查班车时间:每天一班,早上七点发车,下午三点返回。

他算了算时间,如果早上走,下午能回来。

那天晚上,他把剩下的钱数了一遍。

二百三十七块。

买传感器不知道要多少钱,他得省着花。

他把二百块塞进内裤口袋,三十七块塞进上衣口袋。

然后躺下,睡觉。

第二天早上五点,他起床。

天还没亮,冷得厉害。

他穿上所有衣服,骑上三轮车,往镇上走。

骑了一个半小时,到镇上的时候天刚亮。

他把三轮车停在检查站旁边——班车站在镇子另一头,走过去要二十分钟。

刚停好车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哎!”

他回头。

是小战士李亮。

李亮从岗亭里跑出来,脸上带着笑:“这么早?”

陈原点头。

李亮看了看他的三轮车,又看了看他本人,问:“去哪儿?”

陈原说:“旗里。”

李亮眼睛亮了:“旗里?去嘛?”

陈原说:“买东西。”

李亮问:“买什么?”

陈原想了想:“传感器。”

李亮愣了愣:“什么器?”

陈原说:“传感器。”

李亮听不懂,但眼神更亮了:“是搞你那个报警器用的吗?”

陈原点头。

李亮兴奋了:“做好了?能看了吗?”

陈原说:“没做好。缺东西。”

李亮有点失望,但很快又振作起来:“那等你做好了,一定给我看看!”

陈原说:“好。”

李亮搓了搓手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吃饭了吗?”

陈原说:“没有。”

李亮说:“那你等等。”

他跑回岗亭,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饭盒,递给陈原:“给,我妈寄的包子,还热着呢。”

陈原看着那个饭盒,没接。

李亮直接塞到他手里:“拿着!吃饱了好赶路。”

陈原拿着饭盒,不知道说什么。

李亮已经跑回岗亭了,冲他挥手:“路上小心!”

陈原站在那儿,看着手里的饭盒。

饭盒还是温的。

他打开,里面是四个包子,白胖白胖的,冒着热气。

他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
猪肉白菜馅的。

很好吃。

他在班车站等了一个小时,车才来。

一辆破旧的中巴车,车门嘎吱响,窗户关不严,座位上全是灰。

他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车里已经有十几个人,都是牧民打扮,背着大包小包。

车开了。

路很颠,他坐在那儿,一晃一晃的,差点睡着。

半睡半醒的时候,他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。

“听说没?下个月有大演习。”

“听说了,老周他们团要上。”

“咱这片地又要热闹了。”

“热闹什么,又不能靠近,只能在远处看。”

“总比没有强。”

陈原听着,没睁眼。

演习。

小周说过,下个月有大演习,他的地会被雷达扫到。

他想起那些零件,想起那个半成品的报警器。

它们会发信号吗?

应该不会吧。

三个小时后,车到了旗里。

旗里比镇上大多了,有楼房,有商场,有红绿灯。

陈原下车,站在路边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他找了一个人问:“请问,卖电子元件的地方在哪儿?”

那人看了他一眼,指着前面:“往前走到头,右转,有一家五金店,他们可能有。”

陈原说:“谢谢。”

他往前走。

走了二十分钟,找到那家五金店。

店面不大,门口堆着各种工具和材料。

他进去。

里面有个中年男人,正在整理货架。

“买什么?”男人问。

陈原说:“红外传感器。”

男人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陈原说:“红外传感器。能感应到热量变化的那种。”

男人看着他,像看外星人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
陈原问:“那哪里有?”

男人想了想:“你去电器修理铺看看,街那头有一家。”

陈原说:“谢谢。”

他出来,往街那头走。

电器修理铺在一个小巷子里,门面更小,门口堆着一堆旧电视和旧冰箱。

他进去。

里面有个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在修一台收音机。

“师傅,”陈原说,“有红外传感器吗?”

老头抬起头,看着他:“你要什么样的?”

陈原说:“能感应到动物靠近的,距离十米以上。”

老头想了想,放下手里的收音机,走到后面的货架前,翻了半天。

最后拿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他:“这个,红外感应模块,三块钱。”

陈原接过来看。

很小,比指甲盖大一点,上面有几个针脚。

他问:“感应距离多远?”

老头说:“五米。”

陈原说:“不够。”

老头又翻了翻,又拿出一个:“这个,八米。”

陈原问:“多少钱?”

老头说:“五块。”

陈原问:“有没有更远的?”

老头说:“有,二十米,但贵。”

陈原问:“多少钱?”

老头说:“十五。”

陈原想了想:“我要五个。”

老头愣了愣:“五个?”

陈原点头。

老头看着他,眼神有点奇怪,但没说什么,从货架上拿了五个,用纸包起来。

“七十五块。”

陈原掏出钱,数了七十五,递给他。

然后他又问:“有单片机吗?”

老头问:“什么单片机?”

陈原说:“能编程的那种。”

老头摇头:“没有。”

陈原问:“那有什么?”

老头指了指货架:“就这些。”

陈原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:电阻、电容、二极管、三极管、几块电路板、几个小电机。

他买了几个电阻和电容,又花了几块钱。

然后他走出店门,站在巷子里,看着手里的东西。

五个传感器,花了七十五。

加上电阻电容,一共八十三。

还剩一百五十四。

他算了算,够用一阵子了。

他在旗里转了一圈,买了个面包,坐在路边吃。

吃着吃着,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那个老头说,二十米感应距离。

狼靠近的时候,二十米够吗?

他想了想,觉得不够。

狼跑得快,二十米也就几秒钟的事。

他需要更远的。

但更远的没有。

他只能先试试,不行再想办法。

吃完面包,他去车站等车。

下午三点,车来了。

还是那辆破中巴,还是那些牧民。

他上车,坐下,把装传感器的袋子抱在怀里。

车开了。

三个小时后,回到镇上。

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

他下车,往检查站走。

三轮车还停在那儿,李亮正在岗亭外面站着。

看见他,李亮跑过来:“回来了?买到没?”

陈原点头,把袋子打开给他看。

李亮看着那些小东西,一脸茫然:“这就是传感器?”

陈原说:“嗯。”

李亮问:“这能嘛?”

陈原说:“感应狼。”

李亮更茫然了:“这么小,能感应狼?”

陈原说:“能。”

李亮盯着那些小东西看了半天,最后说:“你真厉害。”

陈原没说话。

李亮又问:“你那个报警器,什么时候能做好?”

陈原说:“快了。”

李亮眼睛亮了:“做好了第一个给我看?”

陈原想了想:“好。”

李亮高兴了,跑回岗亭,又拿出来一个东西,塞给陈原。

是个苹果。

陈原拿着苹果,看着李亮。

李亮说:“我妈寄的,吃不完。”

陈原说:“谢谢。”

李亮摆摆手:“路上慢点骑,天黑了。”

陈原把苹果装进口袋,骑上三轮,往家走。

骑了半个小时,天全黑了。

他把手电绑在车把上,照着前面的路。

土路坑坑洼洼,三轮车颠得厉害。

他骑一会儿,停下来看看袋子里的传感器还在不在。

还在。

再骑一会儿,再看看。

还在。

骑到一半,他突然听见后面有车声。

回头一看,两束灯光从后面照过来。

一辆皮卡开过来,速度很快。

他往边上靠了靠,让车过去。

皮卡开到他旁边的时候,突然减速,停下来。

车窗摇下来,一个人探出头:“陈原?”

他凑近看了看,是张海。

张海说:“这么晚才回?”

陈原说:“嗯。”

张海看了看他的三轮车,又看了看黑漆漆的路,说:“上来吧,我送你。三轮车先放这儿,明天来取。”

陈原想了想,点头。

他把三轮车推到路边,用链子锁锁在一棵树上。

然后上了张海的车。

车里很暖和。

张海一边开车一边说话。

“去旗里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买什么?”

“传感器。”

“什么器?”

“传感器。”

张海听不懂,但不妨碍他继续说话。

“你知道吗,团长今天还提你了。”

陈原没说话。

张海说:“他说你爸当年可厉害了,一个人怎么怎么的。”

陈原听着。

张海说:“他还说,你跟你爸一样,都挺倔的。”

陈原说:“是吗?”

张海说:“是啊。团长说,你爸当年也是一个人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
陈原没说话。

车开了二十分钟,到了破房子。

陈原下车,说:“谢谢。”

张海摆摆手:“没事。对了,团长让我告诉你,演习提前了,下个月十号就开始。”

陈原愣了一下。

今天几号?

他想了想,今天二十五号。

下个月十号,还有十五天。

张海说:“让你心里有数。那片地可能会被扫到。”

陈原说:“知道了。”

张海开车走了。

陈原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间黑漆漆的房子。

十五天。

他得抓紧了。

进屋,点上蜡烛,他把传感器拿出来,一个一个看。

五个小模块,每个上面有三个针脚:电源正、电源负、信号输出。

他拿出万用表——上次买的那个四十五块的,测了测。

电压正常。

他又拿出那个半成品的报警器,开始研究怎么接。

接了一个小时,终于接好了一个。

他把传感器放在窗台上,对着外面。

然后他打开电源。

没反应。

他等了一会儿。

还是没反应。

他想了想,可能是感应距离太近,外面没东西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刚走近,报警器突然响了。

“滴滴滴——”

他吓了一跳。

然后他反应过来:传感器感应到他了。

他退后几步,报警器停了。

再走近,又响了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传感器,笑了。

能用。

第二天,他开始装传感器。

他把五个传感器分别装在羊圈的五个方向:东、南、西、北,还有中间。

每个传感器都连着一长电线,一直通到屋里。

电线不够长,他把之前拆的那些旧电线接起来,接了好几段。

装完,他回到屋里,打开电源。

五个指示灯都亮着。

他等了一会儿。

没动静。

又等了一会儿。

还是没动静。

他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
羊们在吃草,小白在最前面。

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羊也是温血动物,传感器会不会感应到羊?

他正想着,报警器响了。

“滴滴滴——”

他看了看指示灯,是北边的传感器。

他跑出去,往北看。

什么也没有。

他又看了看,还是什么也没有。

报警器响了一会儿,停了。

他站在那儿,等了十分钟,没再响。

他回去,继续观察。

下午,报警器又响了三次。

每一次他跑出去看,什么都没看见。

第四次响的时候,他站在院子里,没动。

他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看见了。

草在动。

风。

是风把草吹动了。

传感器感应到了草的晃动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草,愣了半天。

然后他回去,开始研究怎么解决这个问题。

晚上,老巴特尔来了。

他看见陈原坐在屋里,对着几个小东西发呆,问:“嘛呢?”

陈原说:“传感器太灵敏。”

老巴特尔听不懂:“什么?”

陈原说:“风一吹,它就响。”

老巴特尔看着那些小东西,看了半天,然后说:“这就是你做的报警器?”

陈原说:“还没做完。”

老巴特尔问:“能看吗?”

陈原想了想,演示给他看。

他走到窗边,报警器响了。

他退回来,报警器停了。

老巴特尔看愣了。

他走过来,走过去,报警器响,停,响,停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小东西,半天没说话。

最后他说:“这玩意儿,能感应到人?”

陈原说:“能感应到热量。”

老巴特尔听不懂,但他知道这东西有用。

他问:“能感应狼吗?”

陈原说:“能。”

老巴特尔问:“那为什么风一吹就响?”

陈原说:“风把草吹动,草有温度吗?”

老巴特尔想了想:“草没有温度。”

陈原说:“对。但传感器可能把草动当成有东西。”

老巴特尔听不懂,但他知道陈原有麻烦了。

他问:“能解决吗?”

陈原说:“能。但要改。”

老巴特尔点点头,然后说:“你慢慢改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,放在桌上:“羊肉。”

然后他走了。

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那个东西,做好了给我看看。”

陈原说:“好。”

老巴特尔走了。

陈原继续研究。

他试了几种方法。

把传感器架高,让感应角度避开草。

但风大的时候,草还是会动。

把灵敏度调低。

但调低了,狼也感应不到。

加一个延时,让报警器响一会儿就停,不会一直响。

但狼要是真来了,一直响才好。

他折腾了一晚上,没折腾出结果。

最后他躺在炕上,看着天花板,想:

要是有一种东西,能分辨出狼和草就好了。

但那种东西,他没见过。

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,他被报警器吵醒。

“滴滴滴——”

他爬起来,冲出去。

什么也没有。
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草。

风很大,草在动。

报警器还在响。

他回去,把电源拔了。

然后他坐在门槛上,看着手里的传感器。

小白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

他看着它。

它看着他。

他说:“怎么办?”

它咩了一声。

他说:“你也不知道。”

它继续咩。

他站起来,进屋,开始画图。

他要加一个东西,能让传感器只看远处,不看近处。

或者加一个东西,能分辨出狼和草。

他不知道怎么做。

但得试试。

他画了一上午,画了十几张图。

最后一张,他画了一个圈,圈里写着:

“双传感器:一个看远处,一个看近处。近处响了不理,远处响了才理。”

他看着那张图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图叠好,和之前的放在一起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远处的草原。

风还在吹,草还在动。

报警器还关着。

但他知道,很快就能打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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