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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深夜,第七区边缘,一个废弃的物流中转站。

这里曾是早期自动化货运的枢纽,如今被更高效的地下管道网络取代,只留下巨大的、布满铁锈的钢架结构,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。风穿过空洞的建筑,发出呜咽般的哨响。地面上散落着褪色的塑料标识牌和断裂的输送带残骸。

林缺站在中转站最高的一个卸货平台上,脚下是离地二十米的虚空。他裹着一件深色防风外套,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旧式长波收音机,天线已经被他替换成更灵敏的定向阵列。夜风很冷,吹在脸上像粗糙的砂纸。

他在等一个信号。

不是一个电子信号,而是一个物理标记。

昨晚,在给陈雨的卡片上,除了那个一次性通讯码,他还用只有特定光谱才能显现的隐形墨水,在卡片背面写了一行极小的坐标和一个时间:此处,凌晨2:15-2:30。

如果陈雨足够细心,找到了查看方法(用特定波长的紫外灯,或者仅仅是正午的阳光长时间曝晒),并且决定回应,她就会想办法,在今天指定时间段内,来到这个坐标点附近,留下一个只有林缺能看懂的标记。

这是一个古老、低效,但几乎无法被电子监控追踪的联系方式。依赖的是对公共空间的利用、对细节的观察,以及最基本的信任。

林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夜光表:凌晨2点20分。

他举起改装过的望远镜,调整到红外与微光增强模式,缓慢扫视着中转站下方指定区域。那里是几排早已锈死的旧式集装箱,堆叠在一起,像巨兽的骨骸。

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和碎石子,长着顽强的杂草。白天的雨水在低洼处留下了小片反光的水坑。

望远镜的视野里,一切如常。只有风卷起的塑料袋,和偶尔窜过的夜行动物的热信号。

2点25分。

林缺的手指在冰冷的望远镜外壳上轻轻敲击。如果陈雨没来,或者没看懂,或者害怕了,这都很正常。甚至更安全。他本就不该继续接触。违背“源”的指令,私下观察一个已经开始出现记忆复苏迹象的“抗性体”,是双倍的愚蠢。

但他控制不住。陈雨体验时的异常数据,像一刺,扎在他职业性的冷静外壳下。他想知道,那不到0.5秒的记忆检索波形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那被“焦灼”稍稍撬开的缝隙后面,藏着什么。

2点28分。

就在他准备放弃,将望远镜移开时,视线边缘,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,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
不是水坑的反光。水坑的反光在红外视野下是暗的,温度与环境一致。而那个反光点,在红外下呈现出极其微弱、但比周围环境高0.2摄氏度的差异。

林缺立刻将望远镜焦点锁死在那里。

那是旧集装箱底部,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、巴掌大小的破碎镜片。镜片边缘不规则,像是从什么设备上碎裂下来的。镜面朝上,角度刚好能反射一点点远处城市的光污染,形成那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弱光点。

而在镜片旁边的泥地上,有人用尖锐的东西,划出了几个极其潦草、但林缺一眼就能认出的符号。

不是文字。是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,以及一个数字。

图形是:一个不完整的圆(右下角有缺口),里面点了一个点。旁边是一个指向东方的箭头,箭头末端画了两道短横。

数字是:07-4

林缺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
他认得这些符号。是他早年设计的一套极其简化的联络暗码,只教给过极少数绝对信任的早期“同行”,后来因为太过简陋而弃用。陈雨不可能知道这套暗码,除非……

除非她“回忆”起来了。

不完整的圆加一点,代表“记录已存放”。缺口的方位(右下)可能暗示存放位置或状态。箭头指向东方,两道短横可能代表距离或时间。“07-4”很可能是指第七区的第四个公共匿名存储节点——那是遍布城市的一些老旧、低维护的公共数据寄存柜,可以匿名存入小型数据卡,凭一次性密码取出,通常被用来交换非法软件或避税信息。

陈雨在告诉他,她的第一天记录,已经存放在第七区第四个匿名存储节点里。并且,从符号的潦草程度和那个不完整的圆来看,她的状态可能不稳定,或者时间紧迫。

林缺立刻收起望远镜和收音机,快速但无声地沿着锈蚀的铁梯爬下卸货平台。他来到那块碎镜片旁,蹲下身,仔细查看。

泥地上的划痕很新,边缘还有细微的翻起。是用石头或金属片划的。划痕旁边,有半个模糊的鞋印,尺寸较小,女性。

是陈雨。

她没有亲自在这里等他,而是留下了标记和信息,然后迅速离开。这很聪明,降低了两人同时暴露的风险。

林缺用靴子底抹平了泥地上的符号和鞋印,捡起那块碎镜片,放进口袋。然后,他像出现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弃中转站的阴影里。

凌晨3点40分,第七区第四个公共匿名存储节点,位于一个24小时自助洗衣店的角落。

洗衣店里灯光惨白,只有两台老旧的洗衣机在沉闷地转动,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。空气里是廉价洗衣粉和湿闷布料的混合气味。存储节点是一个嵌在墙里的灰色金属箱,表面布满划痕和涂鸦,扫描口闪着微弱的红光。

林缺走到存储箱前,输入“07-4”节点代码,然后,输入陈雨可能使用的密码。他试了几个组合:陈雨的出生期(净化后的官方记录)、她的公民ID后六位、甚至“苦烬”的谐音数字。

都不对。

他停顿了一下,想起陈雨档案里提到的“艺术型人格特质”,和她梦境中的“隐喻性”。

他尝试输入了“MIRROR”(镜子)的数字映射码(手机键盘对应码)。

存储箱发出“嘀”的一声轻响,一个小抽屉弹了出来。

里面躺着一枚最普通的、容量很小的黑色数据卡。

林缺取出数据卡,放入一个经过电磁屏蔽处理的便携读取器。读取器屏幕亮起,验证通过,显示出一份纯文本文件。

是陈雨手写记录的电子版。她应该是用某种不联网的设备拍摄或扫描了那页纸,然后转存到了这张卡上。字迹和他在咖啡馆看到的一样,工整,但个别笔画用力。

他快速浏览了内容。

【第一天,体验后4小时。】 【第二天,体验后28小时。】……

记录详细得超出他的预期。不仅仅是身体感觉和情绪片段,还有那些精准的、一针见血的观察和质疑:对幸福指数计算方式的疑问,对“标准化”事物的不真实感,对模式化情感表达的失望,甚至将新闻里的“员工情绪优化系统”与她梦境中的“情绪同步器”直接关联……

林缺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留:“感到寒意,无端联想到‘情绪同步器’的梦。”

寒意。

不仅仅是比喻。陈雨在生理上感到了寒意,当她看到那则新闻时。这是一种典型的“创伤记忆”或“预警记忆”被触发的生理反应。她的潜意识,正在将她现实中看到的、与梦中(或者说,被封锁的记忆中)的可怕事物,进行连接。

“情绪同步器”……林缺对这东西的了解,比陈雨多得多。那是早期“幸福工程”大规模推广时,使用过的一种群体情绪调节装置,通过特定的电磁场和次声波组合,配合视听引导,能在短时间内“同步”一个区域内人群的情绪状态,将其提升到预设的“积极基线”。因为伦理争议和潜在的长期神经影响,在十年前已经被限制使用,只保留在最高级别的“公共情绪危机预”预案中,并且型号迭代,外观早已改变。

陈雨怎么会梦到第三代便携型号的精确外观?还预感到它的使用?

除非,她不仅见过,而且可能亲身经历过。在她被“净化”之前。

林缺感到脊背爬上凉意。如果陈雨的“抗性”,不是对普通净化的耐受,而是对“情绪同步器”这类更深层预的“记忆残留”和“生理预警”,那她的危险等级就完全不同了。

她不仅仅是一个“样本”。

她可能是一个“活体证据”。一个经历了系统早期某些不为人知的实验性预,并且身体记住了恐怖后果的幸存者。

而这样的幸存者,是系统绝不允许存在的“错误”。一旦被发现,等待她的不会是“校准”,而是彻底的、不可逆的“处理”。

林缺关掉读取器,拔出数据卡,用指尖的微型加热元件将其融化成一团扭曲的塑料。然后,他将残渣丢进洗衣店角落的垃圾桶。

他需要立刻联系“源”。

不,他违背指令,没有报告陈雨的异常。现在联系“源”,是自投罗网。

但他必须警告陈雨。必须让她停止记录,停止一切可能暴露她记忆复苏迹象的行为,立刻隐藏起来,甚至考虑离开城市。

可是,怎么警告?再去一次废弃中转站留标记?太慢,而且陈雨不一定会在固定时间去查看。用那个一次性通讯频道?那会立刻暴露那个频道,而且无法确保陈雨在另一端。

他在洗衣店惨白的灯光下,缓缓踱步。洗衣机沉闷的撞击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

然后,他停下脚步,看向洗衣店墙壁上,那个老旧的、不断滚动播放广告和社区通知的公共屏幕。

一个想法,冒了出来。

危险,但可能是唯一能在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,向陈雨传递紧急警告的方法。

清晨7点,陈雨在规律的生物钟作用下醒来。

昨晚睡得极不安稳,梦境支离破碎,只记得自己在无尽的走廊里奔跑,但这次,走廊两侧的门上,开始出现模糊的符号,有些像她留在泥地上的那些图形。醒来时,心跳很快,手心是汗。

她像昨天一样,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“不同”。那种过度清晰的感官依然存在,但似乎稍微适应了一些,不再那么具有侵入性。胃部的空洞感还在,尤其在想到要去上班,要面对那些“标准化”的一切时。

她起身,准备例行检查那个小本子是否安全,然后开始新一天的记录。

就在这时,她的个人终端(一个基础型号,只用于接收官方通知、公共交通信息和必要通讯)收到了一条优先级极低的推送消息,来自“第七区社区服务系统”。

标题是:《今天气与温馨提醒》。

她本想直接划掉,但手指悬停的瞬间,瞥见了内容开头的第一句,不是标准的“今晴,空气质量优……”。

而是:

“晨间有雾,能见度低,请注意出行安全。尤其避免前往废弃建筑、施工区域等视线不良场所。”

句子本身很正常。但“尤其避免前往废弃建筑、施工区域等视线不良场所”这个补充说明,在标准的天气提醒里,极其突兀。

而且,发送时间显示是凌晨4点17分。社区系统的自动推送,从来都是在早上6点整统一发送。

陈雨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她立刻想到了昨晚,她在废弃中转站泥地上留下的标记。想到了那冰冷的夜风,和把碎镜片放在指定位置时,手心的颤抖。

这不是社区系统的消息。

她盯着那句话,尤其是“废弃建筑”、“视线不良”、“请注意出行安全”。

警告。这是给她的警告。

不要再去那里。不要试图继续用这种方式联系。有危险。被注意到了?

是谁?林缺?还是……别的人?

寒意,比昨天看新闻时更甚的寒意,从脚底窜起,瞬间蔓延全身。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,扶住了桌沿。

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十秒,然后自动消失了,像从未出现过。她试图在通知记录里查找,那条记录也消失了,只留下一条正常的6点整发送的天气提醒。

一个被精准投放,又迅速自我清除的幽灵信息。

发送者拥有侵入社区服务系统、并精准定位到她个人终端的能力。这绝不是林缺一个地下记忆贩子能做到的。除非,他背后真的有“源”,而且“源”的能量远超想象。

或者……发送者本不是林缺。

是另一股力量。一股已经察觉到她与林缺的联系,并且通过这种方式,同时警告她和展示力量的力量。

净忆司?

陈雨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管是谁,信息很明确:她暴露了。至少,她与某个“非法活动”的关联,已经引起了某种存在的注意。

她不能再留下任何书面记录。不能再试图通过任何方式主动联系林缺。必须立刻回归“正常”,甚至要比以前更“正常”。

她走到桌前,打开抽屉,拿出那个小本子和那张卡片。指尖抚过本子上自己写下的、那些代表内心裂纹的字句。

然后,她走到厨房,打开炉灶,幽蓝色的火苗无声燃起。

她将小本子凑近火焰。纸张的边缘迅速卷曲、焦黑,火舌贪婪地舔舐上来,吞没了那些字迹。火光映在她眼中,跳跃不定。

接着是那张卡片。塑料材质烧得更快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,很快化成一摊黑色的、扭曲的残渣。

她关掉火,将灰烬残渣全部冲进下水道。

做完这一切,她站在厨房中央,看着自己刚刚毁灭证据的双手。手指净,稳定。

但她的内心,有什么东西,也在刚才那簇火焰里,被一同烧掉了。

不是恐惧。恐惧还在,甚至更强了。

被烧掉的,是最后一丝幻想。幻想这一切可以慢慢来,可以控制,可以只是一个私人的、探索性的小实验。

现在她知道了,这不是实验。

这是一场她已经踏入的、黑暗中的游戏。对手是谁,规则如何,她一概不知。她只知道,踏错一步,就可能万劫不复。

她洗了手,仔细清理了水槽。然后,她走到镜前,开始仔细地、一丝不苟地,为自己画上那个标准的、得体的妆容。

镜中的女人,眼神平静,嘴角带着练习过无数次的、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
看起来,和昨天,和前天,和这个城市里任何一个“正常”的、准备开始“幸福一天”的女人,毫无二致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那完美的表层之下,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。

裂纹没有消失。它们只是被更深地隐藏起来,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,继续生长,蔓延,等待着下一次……

压力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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