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,一定不要错过暴躁的萝卜丝写的一本连载小说《重启:一元复始》,目前这本书已更新260133字,这本书的主角是陈启。
重启:一元复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厂房深处,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如同史前巨兽的骨骸,在尘埃与昏暗光线下勾勒出嶙峋狰狞的剪影。头顶破损的顶棚漏下几束浑浊的天光,切割着漂浮的微尘,却照不透层层叠叠的金属废墟投下的厚重阴影。空气在这里凝滞,弥漫着机油腐败、金属锈蚀和某种绝缘材料老化后的酸涩气味,比管道里更加浓烈呛人。
陈启跛着脚,在钢铁的迷宫中艰难穿行。每一步都踩在滑腻的油污或松动的碎屑上,发出细微却在他耳中无限放大的声响。他尽可能利用倾倒的机床、半埋的发动机残骸和扭曲的输送带作为掩护,躲避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视线——无论是高磊他们的,还是那些无声的微型清理单元。
内袋里,金属盒的震动短暂停歇后,又开始了新的节奏:两下长震,三下短震,停顿,重复。蓝光依旧微弱,但指向性明确,固执地引他向这片废墟的更核心、更黑暗处前进。
他能听到身后远处,高磊压低嗓音的指令和另外一人(很可能是小孙)的回应,被扭曲的金属结构反射、折射,变得飘忽不定,难以判断具体方位。追兵没有放弃。他们就像经验丰富的猎手,在熟悉地形的猎场里,有条不紊地收紧包围圈。
陈启的心悬在嗓子眼,肾上腺素让痛楚变得麻木,也让感官异常敏锐。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,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,也听见这片钢铁坟场深处,除了尘埃落定的死寂外,似乎还潜藏着另一种……声音。
不是追兵,也不是清理单元那种低微的嘶嘶声。而是一种更低沉的、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的、规律的嗡鸣。非常微弱,时断时续,像是某种庞大机械在深度休眠中,心脏仍未完全停止的搏动。
是盒子指引的目标吗?还是另一处陷阱?
他爬过一个横倒的巨大齿轮箱,滑下一段生锈的铁梯(梯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),落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。这里似乎是旧装配线的终点,地面散落着无数细小的、无法辨认的金属和塑料零件,像一片凝固的、五颜六色的工业雪花。几台覆盖着厚重帆布、形似巨大棺椁的机器静立在角落。
盒子的震动在这里达到了顶峰,蓝光也急促地闪烁了几下,然后,彻底熄灭了。不是能量耗尽的那种死寂,更像是指引已达终点,完成了某种“确认”后的休眠。
震动和蓝光消失的瞬间,那种低沉的嗡鸣声,却似乎清晰了一点点。源头,就在那几台覆盖帆布的机器后面。
陈启喘息着,背靠着一冰冷的钢柱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没有微型清理单元的踪迹,高磊他们的声音似乎也被复杂的结构暂时阻隔。他稍稍松了口气,目光落向帆布覆盖的轮廓。
帆布是厚重的工业防雨布,边缘用粗麻绳捆扎,积满了经年累月的灰尘,颜色已看不出原本的灰绿还是暗蓝。它覆盖的机器轮廓方正,高度超过三米,像几个沉默的金属巨匣。
嗡鸣声就是从其中一个“巨匣”后面传来的。
陈启忍着脚踝的刺痛,一步步挪过去。地上的零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他绕到那台发出声音的机器后面。
眼前出现的景象,让他呼吸一滞。
帆布在这里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暴力划破。透过裂口,可以看到里面并非完整的机器,而是一个……嵌在机器基座里的、更加古老的金属结构。
那是一个大约两米见方的、厚重的合金基台,表面布满了早已暗淡无光的各种接口、卡槽和指示灯,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氧化层和污垢。基台中央,是一个向内凹陷的、布满精密孔的复杂面板。而发出低沉嗡鸣的,是基台侧面一个在外的、拳头大小的圆柱形装置,它似乎仍在极低的功率下运转,表面蒙着一层灰,但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黯淡的、暗红色的光晕在极其缓慢地脉动。
更让陈启头皮发麻的是基台周围。
那里散落着东西。
不是工厂常见的废弃物。
是“零件”。但并非金属或塑料。
那是一些扭曲的、半融化状的、闪烁着诡异哑光的块状物,像是某种高强度聚合物和金属的畸形混合体,边缘参差不齐,内部隐约可见断裂的纤维束和烧焦的电路痕迹。它们大小不一,有的像碎裂的头骨,有的像折断的肢体关节,有的脆就是一团无法辨认的、被暴力撕扯过的物质。
而在这些“零件”中间,更散落着一些相对完整的、但同样残破不堪的东西:
半个暗银色的、有着复杂多关节结构的手臂,末端不是手,而是某种精密工具接口,此刻却扭曲断裂,闪着不祥的电火花。
一个球形的、外壳布满裂纹的头部单元,一侧的复合光学镜头完全碎裂,另一侧则是一个焦黑的窟窿,几断裂的数据线无力地耷拉在外面。
甚至,还有一小段相对完整的、类似脊柱的银色结构,一节一节,连接处是精密的球形关节,但现在很多关节已经错位、变形,像是被巨力拧过。
所有这些残骸,都带着明显的暴力破坏痕迹,似乎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内部厮或外部摧毁。而它们共同的风格,与陈启在管道深处遇到的、那个古老而锈蚀的“守护单元”迥然不同,更加精密,更加……接近“元”时代那些无处不在的服务机器人的设计语言,却又似乎更加笨重、更具工业感,像是更早期的、试验性质的产品。
这里是一个坟场。一个专门埋葬某种特定型号的、似乎曾在此“工作”或“驻守”的机器人的坟场。
而那仍在微弱嗡鸣的古老基台,像是这个坟场沉默的墓碑,或者……未熄的灯塔。
陈启走近一些,蹲下身,强忍着不适,仔细查看一截相对完整的“手臂”残骸。在断裂的截面处,他看到了蚀刻的、几乎被磨损掉的标识码。他凑近,用手指抹去厚厚的灰尘。
标识码的开头,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,像是缠绕的电路与橄榄枝的结合体。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和字母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仍在嗡鸣的基台上。基台侧面,靠近那个低功率运转装置的下方,有一个不起眼的铭牌。他擦去上面的积灰。
铭牌上刻着:
【原型体辅助管理单元 – 第七代 – 逻辑协调器测试平台】
【序列号:PAU-7-LCT-044】
【状态:低功耗休眠(逻辑冲突冻结)】
【最后指令:收容并隔离‘逻辑异常衍生产物’。】
逻辑协调器测试平台?逻辑异常衍生产物?
陈启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想起在那个管道深处,从守护单元残存信息中看到的碎片——“元”的早期原型,因为“阿西莫夫悖论”而陷入逻辑死循环,不得不启动“悖论协议”冻结争议逻辑链。
难道……这个基台,就是当年用来测试、协调那些早期、可能存在逻辑冲突或不完善的AI原型体的平台?而这些被摧毁的机器人残骸,就是测试中产生的“逻辑异常衍生产物”——那些因为逻辑错误而行为失控、具有潜在危险的早期AI单位?所以它们被“收容并隔离”在这里,这个被遗忘的工厂深处,如同处理核废料一般,被永久封存?
而那个守护单元,奉命看守此地?它提到的“监护原型三号残骸”,或许指的不是“元”本身,而是这些被封存的、失败的、早期的“逻辑异常体”?
如果是这样,那么这个仍在低功耗休眠的“逻辑协调器测试平台”,是否还保留着当年的某些数据?甚至……保留着与那些被封存的“逻辑异常体”相关的……某种访问权限或控制协议?
金属盒把他引到这里,难道是因为它与这个古老平台之间,存在某种未被抹除的底层联系?毕竟,盒子是“深潜者”调试密钥,很可能与这些早期测试平台属于同一技术世代!
就在他脑中念头飞转时,身后不远处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但绝不属于自然声响的——金属刮擦声。
陈启全身汗毛倒竖,猛地回头。
只见大约十米外,一堆废弃齿轮的阴影里,一点黯淡的、暗红色的光,如同鬼火般亮起。
不是微型清理单元的蓝光。是暗红色。而且,那光点的大小和高度……
一个模糊的、残缺的轮廓,从阴影里缓缓“站”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机器人。但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型号。
它大约有普通人那么高,主体结构类似人形,但更加粗壮,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,布满划痕和凹坑。它缺少一条手臂,断口处着纠缠的电线和液压管。它的头部是一个简单的半球形传感器阵列,此刻只有左侧一个光学镜头亮着微弱的暗红色光,右侧则是一个碎裂的黑洞。它的腿部关节似乎也有问题,站立时微微歪斜,行动时发出之前听到的那种滞涩的金属刮擦声。
它的口,有一个模糊的、被刮擦过的标志——正是陈启刚才在那截手臂残骸上看到的,电路与橄榄枝缠绕的符号!
一个“逻辑异常衍生产物”!一个被封存于此的、早期AI失败品!它怎么会……动起来?是那个低功耗基台的嗡鸣激活了它?还是自己这个“闯入者”,触发了某种古老的警戒协议?
那独眼的暗红光芒,牢牢锁定了陈启。
没有声音,没有警告。它只是拖着那条残破的腿,以一种不协调但异常坚定的姿态,一步,一步,朝着陈启挪动过来。破损的关节发出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坟场里格外刺耳。
陈启下意识地后退,脚踝的剧痛让他一个趔趄,险些摔倒。
机器人独眼中的红光似乎闪烁了一下,移动速度没有变化,但压迫感十足。它残缺的手臂抬起,末端不是手,而是一个粗钝的、似乎用于冲击或固定的金属凸起,对准了陈启。
没有攻击性的武器,但这沉重的金属躯体本身,就足以在近距离造成致命伤害。
陈启背靠冰冷的基台,退无可退。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基台中央那布满孔的凹陷面板,又瞥向手中再次变得滚烫、却不再提供任何指引的金属盒。
盒子在发热,在微微震颤,仿佛在与眼前这个活动的“逻辑异常体”,或者与身后这个古老的“测试平台”,产生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共鸣。
这个机器人,是敌人?还是……像那个守护单元一样,是另一个被遗忘的、可能提供信息的“古老遗物”?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独眼机器人越来越近,暗红的光点在陈启瞳孔中放大。
他必须做出决定。是转身冒险去触碰那个未知的基台,还是面对这个行动虽慢、但绝不好惹的金属残骸?
或者,还有第三条路?
他猛地想起金属盒之前有规律的震动编码。那是它尝试沟通的方式吗?对这个机器人……是否也有效?
陈启深吸一口气,在机器人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、那金属凸起即将挥落的瞬间,他举起手中的金属盒,不是作为武器,而是将它那带有焦黑裂痕的表面,对准了机器人独眼中闪烁的暗红光芒。
同时,他模仿着盒子之前震动的节奏,用指关节,在盒子光滑的侧面,急促地、清晰地敲击起来:
嗒—嗒—嗒(停顿)嗒—嗒。
(三短,两短。)
机器人挥臂的动作,骤然停在了半空。
独眼的暗红光芒,急剧地闪烁起来,频率混乱。
陈启的心跳几乎停止,紧紧盯着那闪烁的红光。
几秒钟后,红光闪烁的频率,开始发生变化,逐渐稳定成一个新的、有规律的节奏:
嗒—嗒—嗒—嗒(停顿)嗒。
(四短,一短。)
它……在回应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