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风雨不停，脚步不止
离开医院后，小玉米不敢多停留一刻。
他不敢回头，也不敢停下脚步，仿佛身后还追着医院里冰冷的消毒水味、医生沉重的叹息，还有那张他本无力承担的缴费单。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走，快点走，越早回到家，爸爸妈妈就少受一点罪。
他比谁都清楚，自己每多耽误一分钟，远方的父母就多扛一分病痛，而自己本就虚弱的身体，也在一分一秒地透支着最后的力气。头晕时不时袭来，口闷得发慌，每走几步，冷汗就浸湿了单薄的衣裳，可他不敢歇，不敢倒，他怕自己一闭眼，就再也爬不起来，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。
他沿着陌生的道路，一座城市接一座城市地往前走。
没有地图，没有方向，只凭着模糊的记忆，朝着家的方位一步步挪动。
饿了，就蹲在街边，捡别人吃剩下的冷馒头，掰一小块，就着路边脏兮兮的凉水，一点点往下咽。喉咙涩发疼，胃里空空如也，可他不敢挑剔，能填进肚子的，都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累了，就找个避风的桥洞、无人的屋檐、或是车站冰冷的角落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。不敢睡得太沉，只是浅浅地眯一会儿，梦里都是父母虚弱的身影，一惊醒，又咬着牙继续上路。
病痛一发作，天旋地转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。他只能扶着冰冷的墙壁，慢慢蹲下身，把头埋在膝盖间，死死咬着牙，不喊疼，不流泪，等那阵眩晕和剧痛稍稍缓过去，再扶着墙，一步一颤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家。
他只知道——
不能停，不能倒，不能让爸爸妈妈等不到他。
每到一座城市，他第一件事就是找零工。
他去菜市场帮人剥菜、理菜，蹲在地上一整天，腿麻得站不起来，手指被菜梗磨得又红又肿。
他去小餐馆洗碗、端盘子、擦桌子，冬天的水冰冷刺骨，他的手冻得开裂，也不敢吭声。
他去街边捡废品、搬轻东西、帮人看摊位，只要能换一点钱，再苦再累他都愿意。
老板们看他年纪小、身子弱，还生着病，有时会多给他一点钱，有时会给他一碗热饭。
每一份善意，小玉米都默默记在心里，低着头小声说谢谢。
他赚的钱很少很少，却一分都舍不得乱花。
只拿出一点点，买最便宜的药，勉强压住自己的病；
剩下的全部用塑料袋裹好，藏在衣服最里面，贴身带着。
那是给爸爸妈妈救命的钱，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念想。
走了一座又一座城，打了一份又一份工。
风吹过，雨淋过，太阳晒过，寒冷冻过。
小玉米的脚步从来没有停过。
他常常在夜里睡不着，躺在冰冷的地上，望着天上的星星想家。
想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，有没有人照顾，是不是还在疼。
一想到这些，他就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，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爸妈，你们再等等我。
我正在赚钱，我很快就会回去。
我一定会治好你们，也一定会好好活下去。”
天渐渐亮了。
小玉米擦眼泪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又朝着下一座城市走去。
前路再难，他也不会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身后有家，有牵挂，有必须要扛起来的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