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幸得锦月照怀州这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,作者是嘉文啊把人物、场景写活了,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,小说主人公是顾怀州裴锦月,《幸得锦月照怀州》这本民国言情 小说目前连载,写了185590字!
幸得锦月照怀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开春后,连城的气温稍稍回暖,可倒春寒的湿冷,依旧能渗进人的骨缝里。裴家药局的生意依旧清淡,裴济的脸色也未见好转,只是对裴玉和沈从安益密切的来往,终于不再横眉冷对,偶尔还会露出点勉强的、带着算计的笑意。
这午后,裴济又去了城外观摩新到的药材。家里难得的清静。裴瑛身子好了些,在屋里逗弄依依。裴锦月刚从药局后堂整理完药材回来——自从顾莲被接回顾公馆,那间小库房又恢复了原样,只是裴锦月每经过,心里总空落落的。她打算回房看会儿书,经过裴玉房间时,见门虚掩着,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是裴玉轻柔的嗓音,带着羞怯的笑意。
“从安哥哥,这书……真有趣。”
“玉妹妹喜欢,我下回再带些来。”是沈从安温和的回应。
裴锦月脚步顿了顿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二姐和沈大哥,倒是真的投契。自从二姐病好后,沈从安来得更勤了,有时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,有时是几本新出的诗集小说。裴玉脸上渐渐有了血色,笑容也多了。这或许是近来裴家唯一一件顺心事了。
她不愿打扰,正想轻手轻脚地离开,却听见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裴玉一声极低的、含羞带怯的惊呼,紧接着,是衣物细微的摩擦声,和一种……近乎暧昧的寂静。
裴锦月心头一跳,隐约猜到了什么。她并非不谙世事,在学校也见过大胆的男女同学悄悄牵手。可……里面是二姐和沈大哥。她脸上倏地一热,下意识地想退开,脚步却不听使唤地钉在原地。好奇心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,让她不由自主地,透过那虚掩的门缝,往里瞥了一眼。
只一眼,她的脸“轰”地一下,彻底红透了。
屋里临窗的桌边,裴玉背对着门,微微仰着头。沈从安站在她面前,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,另一手抬起,正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,然后,低下头,缓缓地、珍重地,吻上了她的唇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边。裴玉的侧脸红得似要滴血,睫毛剧烈地颤抖着,手无措地抓着沈从安前的衣襟。沈从安的吻很轻,很柔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。
那画面很美,很温柔,是属于有情人的、不容打扰的静谧时光。
裴锦月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收回视线,心脏在腔里狂跳不止,脸颊滚烫。她慌乱地后退一步,却不小心碰到了门边一个半空的竹篓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
屋里的动静瞬间停了。
裴锦月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想也没想,转身拔腿就跑,像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。她一口气跑回自己房间,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口还在剧烈起伏,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。
她不是故意偷看的。只是……只是那画面,太过猝不及防。二姐和沈大哥……他们竟已这般亲密了么?心里为二姐高兴,可更多的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和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极淡的怅惘。
“三姐!三姐你在不在?”
门外传来裴昭清脆又带着不耐烦的喊声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裴锦月深吸几口气,拍了拍脸颊,让热度退下去些,才拉开门。
裴昭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簇新的、桃红色撒金花的洋装,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,脸上涂着鲜艳的口红,手里挥舞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。
“三姐你看!‘丽华电影公司’的面试通知书!”裴昭将纸片塞到裴锦月手里,眼睛亮得惊人,“安柏帮我弄到的!就在后天下午!在‘大华戏院’旁边的办事处!听说这次招的是新片的女配角,要是选上了,我就能上电影了!像田姗姗那样!”
裴锦月接过通知书,上面印着“丽华电影公司”的烫金徽记,内容确实是面试邀请。她看着裴昭兴奋得发红的脸,心里却隐隐不安。那个安柏,她始终觉得不靠谱。电影公司……那是个离她们的世界太遥远的浮华之地。
“昭儿,这安柏……他靠得住么?电影公司那种地方,鱼龙混杂,你一个姑娘家……”裴锦月试图劝诫。
“又来了!”裴昭立刻撅起嘴,一把抢回通知书,“三姐你就是见不得我好!安柏说了,现在电影明星最风光,比那些扭扭捏捏的闺秀小姐强多了!我不管,我一定要去!爹说了,让你后天陪我去!”
“爹?”
“是啊!”裴昭扬起下巴,“爹说了,让我去试试也好,万一成了,咱们裴家也能有个出息人。反正我在家也碍眼,不如出去闯闯。爹让你陪着,是怕我人生地不熟,你识字,能帮着看看合同什么的。”
裴锦月默然。爹这态度,与其说是支持,不如说是另一种放任和……利用。若能成,自然好;若不成,或出了事,大约也只会怪裴昭自己不检点。
“三姐,你就陪我去嘛!”裴昭难得放软了声音,拉着裴锦月的胳膊晃了晃,“就一次!好不好?我保证,就试这一次!”
看着四妹眼中毫不作伪的渴望和忐忑,裴锦月心里一软,终究是点了点头。罢了,看着她些,总好过让她一个人乱闯。
两后的下午,裴锦月向学校告了假,陪着精心打扮过的裴昭,来到了“大华戏院”旁边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前。楼前挂着“丽华电影公司连城办事处”的牌子,门口已聚集了不少年轻男女,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,翘首以盼。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脂粉香水和躁动不安的气息。
裴昭又紧张又兴奋,不住地整理衣裙和头发。裴锦月陪她等在略显嘈杂的走廊里,看着那些或自信满满、或忐忑不安的年轻面孔,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浓重。
等了约莫一个时辰,才轮到裴昭进去。裴锦月被拦在外面,只能透过虚掩的门缝,看见里面坐着几个穿着西装或旗袍的男女,大约是考官。裴昭似乎表演了一段什么,又唱了几句,声音隔着门听不真切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裴昭低着头走出来,脸上兴奋的红已褪去,显得有些苍白和茫然。
“怎么样?”裴锦月忙迎上去。
裴昭摇摇头,声音有些发:“他们说我……外形还行,但没受过训练,表情太僵,唱歌也……跑调。”她咬了咬唇,眼圈微微红了,“可是安柏明明说……”
“裴昭?”
一个娇滴滴的、带着惊讶和毫不掩饰讥诮的女声,从走廊另一头传来。
裴锦月回头,只见田姗姗在一群人的簇拥下,正袅袅婷婷地走过来。她今穿了身墨绿色丝绒旗袍,外罩银狐披肩,妆容依旧精致美艳,只是眉眼间那股骄矜之气更盛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戾气。她显然是这里的贵宾,或者,就是这次面试的主考官之一。
田姗姗的目光在裴昭和裴锦月身上扫过,在看见裴锦月时,明显顿了一下,随即,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迅速燃起两簇冰冷的、带着恶意的火焰。
“哟,还真是裴家的小姐们。”田姗姗停在她们面前,红唇勾起,目光像淬了毒的针,直直刺向裴锦月,“怎么,裴三小姐在珠宝店买不起首饰,就想着带妹妹来电影公司碰运气,换个路子攀高枝了?”
她这话声音不小,引得走廊里等待的人都看了过来,目光各异。
裴锦月脸色一白,下意识地将裴昭往身后拉了拉,挺直背脊,迎上田姗姗的目光,声音平静:“田小姐误会了,我妹妹只是来面试。”
“面试?”田姗姗嗤笑一声,目光轻蔑地扫过裴昭那张还带着稚气和失望的脸,“就她?要身段没身段,要演技没演技,唱歌像猫叫,也想当电影明星?裴三小姐,你们裴家是不是觉得,是个女的,就能靠张脸吃饭?”
这话刻薄至极,裴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又迅速转为惨白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裴锦月中怒气翻涌,可她知道,在这里和田姗姗争执,只会让裴昭更难堪。她强压下火气,拉住裴昭的手腕:“昭儿,我们走。”
“走?”田姗姗却上前一步,挡住了她们的去路。她似乎今心情极其不佳,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,而曾让她在顾怀州面前丢过脸的裴锦月,无疑是最好的目标。她上下打量着裴锦月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,目光落在她额上那道已淡去不少、却依旧可见的疤痕上,嘴角的讥诮更浓。
“裴三小姐,我听说,顾司令的姑姑,是你‘碰巧’救回去的?”她压低了声音,却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清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揣测,“真是好巧啊。怎么别人都没遇上,偏偏让你遇上了?还‘好心’藏在家里那么久?该不会……是早就打听好了,故意演的一出戏,好攀上顾家吧?”
“你胡说!”裴锦月猛地抬头,直视田姗姗,声音因愤怒而发颤,“我本不知道她是顾司令的姑姑!我只是看她可怜!”
“不知道?可怜?”田姗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忽然拔高了声音,带着哭腔,却又充满了表演般的夸张,“裴锦月!你少在这里装清高!要不是你,要不是你们裴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怀州怎么会……”她猛地顿住,像是意识到失言,可那话里的意思,却已昭然若揭——她和顾怀州,怕是已经结束了。而她把这一切,归咎于裴锦月的“出现”和“算计”。
极度的羞愤、失落,以及长久以来在裴锦月这里累积的挫败感,让田姗姗彻底失去了理智。在裴锦月试图拉着裴昭再次离开时,她竟猛地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裴锦月的脸上!
“啪——!”
清脆响亮的耳光声,在瞬间寂静下来的走廊里,格外刺耳。
裴锦月被打得偏过头去,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,辣地疼,嘴里尝到了血腥味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一阵发黑。她踉跄了一步,才勉强站稳。
“三姐!”裴昭吓得尖叫一声。
周围一片哗然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田姗姗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吓了一跳,想上前劝阻,却被田姗姗凶狠地瞪了回去。
“这一巴掌,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!”田姗姗口剧烈起伏,指着裴锦月,声音尖利,“别以为用些下作手段,就能飞上枝头!你和你那个攀高枝的爹,还有你这个想当戏子的妹妹,都是一路货色!让人恶心!”
裴锦月捂着脸,慢慢转过头。她没有哭,甚至没有再看田姗姗一眼。那目光,平静得可怕,却又深不见底,像结了冰的湖面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她只是重新拉住了吓呆的裴昭,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:“我们走。”
这一次,没有人再拦她们。
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小洋楼,走到喧嚣的街上,阳光有些刺眼。裴昭终于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不知是因为面试失败,还是因为方才的惊吓和羞辱。她甩开裴锦月的手,哭喊道:“都怪你!都怪你得罪了田姗姗!她肯定是故意的!我面试不过,都是被你连累的!”说完,她竟转身,哭着朝另一个方向跑了。
“昭儿!昭儿!”裴锦月心急如焚,想追,可脸上剧痛,脚下也有些不稳。她强忍着,朝裴昭跑走的方向追去。
裴昭跑得很快,很快消失在人群里。裴锦月在连城的大街小巷里寻找,从下午找到黄昏,又从黄昏找到华灯初上。她问遍了可能的地方,找遍了裴昭常去的街市、店铺,甚至去了安柏曾提过的那个“朋友”的住处,都一无所获。脸上红肿未消,脚也因奔走太久而隐隐作痛。
夜色渐深,寒气重新袭来。裴锦月又累又饿,心里充满了担忧和自责。难道裴昭真的出事了?还是……她不敢想。
拖着疲惫沉重的步子,她终于在天彻底黑透后,回到了裴家。推开虚掩的院门,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堂屋亮着灯。她走进去,只见裴济沉着脸坐在那里,裴瑛抱着依依,也是一脸忧色。
“找到昭儿了么?”裴济劈头就问。
裴锦月摇摇头,心沉了下去。
“哼,就知道指望不上你!”裴济烦躁地摆摆手,“昭儿早就回来了!一回来就躲进房里哭,问她什么也不说,饭也不吃。你们今天到底怎么回事?怎么又惹了田小姐?”
原来已经回来了。裴锦月紧绷的心弦一松,腿一软,险些没站住。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……
“没事就好,爹,我先回房了。”她低声说完,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。每走一步,右脚脚踝处就传来钻心的疼——大约是下午寻找时太急,崴到了。
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冰冷的屋子,她点亮油灯,脱下鞋袜,只见右脚脚踝已肿起老高,一片青紫。脸上被打的地方,也在隐隐作痛。
她默默打来冷水,用布巾浸湿了,敷在红肿的脸颊和脚踝上。冰冷的布巾贴在辣的皮肤上,带来一丝刺痛和清醒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是裴瑛端着热水和药油进来了。她看到裴锦月脸上的红肿和脚踝的伤,倒吸一口凉气,眼圈立刻红了。
“锦月,你这是……”她放下东西,坐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给裴锦月擦脸,又倒了药油,轻轻揉搓她肿起的脚踝。
“大姐,我没事。”裴锦月低声道。
“还没事?”裴瑛声音哽咽,“脸都肿成这样了,脚也崴了。是田小姐打的?昭儿都跟我说了……那个田姗姗,怎么能这么欺负人!还有昭儿,自己不争气,还怪你……”
“大姐,别说了。”裴锦月握住裴瑛的手,她的手很暖,“昭儿还小,又受了打击,口不择言,我不怪她。田姗姗……她大概是心里不痛快吧。”
“她不痛快就能随便?”裴瑛又气又心疼,眼泪掉下来,“锦月,你总是这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着,受了委屈也不说……”
裴锦月摇摇头,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。疲惫像水般涌来,将她淹没。脸上的疼,脚上的痛,心里的涩,交织在一起。
可她知道,明天天一亮,这一切还得继续。
戏台上的悲欢离合是演给别人看的,而生活里的苦楚,却只能自己一口一口,咽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