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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第一天。

林二丫是被鸡叫声吵醒的——严格来说,是林家最后那只老母鸡有气无力的“咯咯”声。那只鸡已经好几天没下蛋了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赵氏几次想宰了它,又舍不得,毕竟还能听个响,证明这个家还有点活气。

她睁开眼,天刚蒙蒙亮。身边的大丫和铁蛋还在睡,母亲王氏已经起来了,正坐在炕沿上发呆,眼睛肿着,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。

林二丫没说话,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先去了屋后菜地。

掀开草,青菜和葱依旧绿油油的,甚至比昨天又精神了些。她照例浇了混着微量灵泉的水,然后迅速盖好。

回到前院时,正看见祖母赵氏拎着个布袋从屋里出来,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。那是卖祖田的银子,她大概是要去镇上黑市买粮了。

“有财!有贵!”赵氏扯着嗓子喊,“走了!今天多买点!白面!肉!都买!”

林有财和林有贵应声出来,两人都换上了最好的衣裳,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。林老汉蹲在门槛上,看着他们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“爹,”林有财走到林老汉面前,搓着手,“您看……银子带多少?”

赵氏立刻把布袋抱紧:“带什么带?我跟着去!你们俩毛手毛脚的,别被人骗了!”

林老汉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妻子,又看了看儿子,叹了口气:“去吧。小心点。”

“放心吧爹!”林有贵拍着脯,“镇上我熟!”

三人兴冲冲地出了门。

西厢房这边,林老二也起来了,坐在门槛上闷头抽旱烟,烟雾缭绕里,脸色阴沉。王氏端了碗水给他,他接过去,一口喝,抹了把嘴,站起身。

“我去周猎户家看看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
“他爹……”王氏欲言又止。

林老二摆摆手,没回头,径直走了。

林二丫看着父亲的背影,知道他是去商量逃荒的事。三天时间,第一天已经开始倒计时了。

她回到屋里,对王氏说:“娘,今天我和姐去挖野菜,走远点,可能晚点回。”

王氏点点头,又叮嘱:“小心点,别走太深。”

林二丫背上背篓,叫上大丫,出了门。她没去往常挖野菜的地方,而是径直往后山深处走。

“二丫,这儿……太深了吧?”大丫有些害怕,“爹说最近山里不太平。”

“没事,姐,咱们不走远,就在那片石崖下面看看。”林二丫指着不远处一片陡峭的石崖,“那边背阴,说不定有东西。”

姐妹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石崖下。这里果然更湿些,岩缝里长着些苔藓,还有几株枯的藤蔓。林二丫仔细翻找着,终于在一处石缝底部,发现了几丛叶片肥厚、边缘带锯齿的植物。

是蒲公英。虽然老了,叶子发苦,但能吃,还能入药。

“姐,挖这个。”林二丫拿出小铲子——那是她用一块磨薄的石片绑在木棍上做的,很简陋,但能用。

两人开始挖蒲公英。挖出来的很粗壮,带着泥土的气息。林二丫小心地把上的泥土抖净,连带着叶子一起放进背篓。

挖了小半筐,林二丫停下,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人,拉着大丫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。

“姐,”她压低声音,“如果……如果咱们必须离开家,往南走,你愿意吗?”

大丫的手一抖,铲子差点掉地上。她抬起头,脸色煞白地看着妹妹:“二丫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逃荒。”林二丫直视着姐姐的眼睛,“粮铺关门了,祖田卖了,家里那点银子买不到多少粮。再待下去,咱们二房第一个饿死。”

大丫的嘴唇哆嗦着:“可……可爹娘……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不走。”林二丫语气平静,“觉得有银子就能活。大伯三叔听的。爷……爷做不了主。”

“那咱们……咱们怎么能自己走?”大丫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那是爹娘啊……”

“所以我要问你,姐。”林二丫握住姐姐冰冷的手,“如果爹娘决定走,你愿意跟着吗?路上会很苦,可能会饿,会渴,会生病,甚至……可能会死。”

大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她看着妹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让她陌生的坚定。她想起了这些子家里的情形,想起了祖母的刻薄,想起了那桌他们连汤都喝不上的饺子,想起了弟弟铁蛋饿得直舔嘴唇的样子。

她用力擦了把眼泪,点了点头。

“我愿意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但很清晰,“二丫,我听你的。”

林二丫松了口气。姐姐的支持很重要。她们姐妹必须一条心。

“那好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片晒的马齿苋和几颗嫩豆荚,“这些,你贴身收好,谁也别告诉。如果……如果真的要走,这些能救命。”

大丫接过布包,手还在抖,但握得很紧。

“二丫,你……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
“别问。”林二丫摇头,“姐,你只要记住,咱们得活下去。不管多难,都得活下去。”

大丫用力点头。

姐妹俩又在附近挖了些能吃的草,然后下山回家。

路上,她们遇到了几个同样在挖野菜的村妇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。看见林二丫姐妹筐里那点东西,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,有人则露出警惕和敌意。

世道,真的变了。

回到家时,已是晌午过后。赵氏他们还没回来,林老汉蹲在门槛上,烟袋锅子已经熄了,他还叼在嘴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。

西厢房里,王氏正在煮野菜汤,锅里只有清水和几片巴巴的菜叶,连盐都没放。铁蛋蹲在灶台边,眼巴巴地看着。

“娘,我们回来了。”林二丫放下背篓。

王氏勉强笑了笑:“饿了吧?汤马上好。”

汤煮好了,清得能照见人影。一家五口默默地喝着,谁也没说话。

傍晚时分,赵氏他们终于回来了。

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,背篓里空荡荡的,只有小半袋黑乎乎的东西,看着像是发霉的麸皮。

“娘,这……”林有财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黑市也买不到粮了!就这点麸皮,还要了二两银子!”

赵氏的脸色铁青,一把将背篓摔在地上:“一群千刀的!趁火打劫!不得好死!”

林有贵蹲在地上,抱着头:“娘,怎么办啊……钱花了一半,就买了这点东西……”

赵氏没理他,冲进屋里,把装银子的布袋拿出来,紧紧抱在怀里,眼神凶狠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西厢房这边。

“看什么看?都给我滚回去!”她尖声骂道,“一群丧门星!”

林二丫垂下眼,拉着铁蛋回了屋。

夜里,她进入空间。

一天过去,空间里的变化更明显了。最早那批豆子,豆荚已经鼓胀起来,捏一捏,能感觉到里面硬硬的豆粒。马齿苋又长出了一茬,郁郁葱葱。新种的蒲公英也活了,叶片舒展开,绿油油的。

她小心地采摘了一些最肥厚的马齿苋叶片,又摘了几个最鼓的豆荚。豆荚剥开,里面的豆子已经成型,虽然还小,但不再是嫩豆,而是实实在在的黄豆了。

她把这些收获收好,然后开始整理空间。

十平米的地方,被她规划得井井有条:左边种豆子,右边种马齿苋和蒲公英,角落里是那株红果植物,泉眼在中央。

她估算了一下,如果这些豆子全部成熟,大概能收……两三斤?太少了。马齿苋和蒲公英倒是可以一直采摘,但毕竟不是粮食,吃不饱。

她需要真正的粮食。能填饱肚子的,能储存的。

可去哪里弄?

正想着,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是父亲回来了,还有……周猎户和张铁匠。

他们又聚在柴房了。

林二丫立刻退出空间,悄悄摸到门边。

“……不能再拖了。”是周猎户的声音,很急,“今天镇上又乱了,流民开始抢大户了!听说县里的官仓被围了,官兵动了刀,死了十几个人!”

“这么快?”张铁匠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有哥,你家到底怎么打算的?”周猎户问,“明天就是第三天了。我们几家已经准备好了,后天一早,天不亮就走。”

林老二沉默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说:“我……我再劝劝我爹。”

“还劝?”张铁匠急了,“有,你是不是糊涂了?你爹要是能劝动,祖田会卖?你娘会拿着银子去买发霉的麸皮?他们本不明白现在是什么世道!”

“我知道……”林老二的声音痛苦不堪,“可那是我爹娘……”

“那秀娘呢?大丫二丫铁蛋呢?他们就不是你的亲人?”周猎户的声音严厉起来,“有,男人不能光孝顺,还得有担当!你想想,真到了饿死人的时候,你娘会把最后一口吃的给谁?给有财有贵,还是给你?”

这话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林老二心上。

柴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许久,林老二才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明天,我再试最后一次。如果……如果他们还是不走……”

“你就带着秀娘和孩子,跟我们走。”周猎户斩钉截铁地说,“有,话说到这份上,你也别怪兄弟说话难听。有些路,只能自己选。”

脚步声响起,周猎户和张铁匠走了。

林老二一个人在柴房里待了很久,才慢慢走出来。月光下,他的背影佝偻得厉害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
林二丫退回屋里,心沉甸甸的。

第二天。

林二丫起得更早了。她没去菜地,而是直接进了空间。

豆荚又鼓胀了些,马齿苋和蒲公英长势喜人。她抓紧时间采摘、整理。然后,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走到那株红果植物前,看着那两颗光泽内敛的果实。

伸出手,轻轻摘下其中一颗。

果实入手温润,像一块暖玉。她犹豫了一下,小心地咬了一小口。

果肉入口即化,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蔓延全身,不是燥热,而是一种通透的、滋养的感觉。疲劳一扫而空,连一直隐隐作痛的胃都舒服了许多。更神奇的是,她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敏锐了一些,能听见更远处的虫鸣,能看清空间里更细微的灰尘。

没有毒。不仅没毒,似乎还有好处。

她小心地把剩下的果实收好,退出空间。

天大亮后,林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。

赵氏拿着剩下的银子,还想再去镇上,被林老汉拦住了。

“别去了!”林老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,“钱留着!不能再花了!”

“留着什么?等着生崽?”赵氏尖声反驳,“不买粮,等着饿死?”

“买粮买粮!你看看你买回来的是什么?发霉的麸皮!那是人吃的东西吗?”林老汉捶着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林有财和林有贵在旁边劝,但眼神闪烁,显然也慌了。

林老二就在这时开口了。

“爹,娘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,“咱们……逃荒吧。”

院子里瞬间死寂。

赵氏第一个反应过来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:“逃荒?逃什么荒?我们有银子!有银子就能活!”

“娘,银子买不到粮了。”林老二看着她,眼神里是疲惫,也是决绝,“昨天镇上什么情形,大哥三弟都看见了。再不走,等流民涌过来,咱们这点银子,保不住命。”

“你胡说!”赵氏尖叫,“你想咒我们死是不是?我就知道,你个白眼狼,看家里卖了地,就想自己跑!没门!”

林老汉咳嗽着,看着二儿子:“有,你……真想走?”

“爹,不是我想走,是不得不走。”林老二跪了下来,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,第一次在父母面前挺直了脊背,“往南走,听说那边还有活路。留在这里,只有死路一条。爹,娘,儿子求你们,为了这一大家子,走吧。”

林有财和林有贵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他们怕死,但也舍不得家里的房子和地——虽然地已经卖得差不多了。

赵氏哭喊起来,骂林老二不孝,骂他狼心狗肺,骂他想害。

林老汉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,又看看哭闹的妻子和沉默的另外两个儿子,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
他摆了摆手,声音苍老得像秋风里的枯叶:“你……你想走,就走吧。”

“爹!”林老二猛地抬头。

“带着秀娘和孩子,走吧。”林老汉闭上眼睛,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,“我老了,走不动了。你娘……她也不肯走。你们……自己寻活路去吧。”

这话一出,等于是同意分家了。

赵氏的哭喊声戛然而止,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:“老头子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让有走吧。”林老汉睁开眼,眼神空洞,“咱们……各安天命吧。”

西厢房里,王氏死死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大丫紧紧搂着铁蛋,浑身发抖。林二丫站在门帘后,看着院子里的一切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父亲终于做出了选择。

而这个选择,意味着这个家,从今天起,彻底散了。

第三天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
西厢房里,一家人已经悄悄起来了。林老二把家里能带走的东西都打包好:两床破棉被,几件打满补丁的衣裳,一口铁锅,几个破碗,一把菜刀,还有……那半袋发霉的麸皮。

王氏把最后一点野菜塞进包袱,大丫把缝补好的鞋子分给每个人,铁蛋懵懵懂懂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,里面是几块磨得光滑的小石头——他唯一的玩具。

林二丫没有收拾太多东西。她的“家当”,大部分都在空间里。

她最后去了一次屋后菜地,把剩下的青菜和葱都摘了,小心地包好。然后,她回到屋里,从怀里掏出那颗剩下的红果,掰成四份,递给父母和姐弟。

“吃了吧。”她轻声说,“路上可能没吃的,这个……能顶一阵。”

林老二和王氏看着手里那小块晶莹的果实,又看看女儿,眼神复杂。但他们没问,只是默默吞了下去。

果实入腹,一股暖流升起,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心中的恐惧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林老二背上最大的包袱,王氏拎着锅碗,大丫牵着铁蛋,林二丫背着一个轻便的背篓,一家人悄悄出了西厢房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,正房那边没有任何动静。林老汉和赵氏大概还在睡,或者……本不想起来送别。

走到院门口时,林老二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看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,看了看那几间低矮的土房,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已经枯死了一半的老槐树。

他缓缓跪了下来,朝着正房的方向,磕了三个头。

然后,他站起身,抹了把脸,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。

村口,周猎户、张铁匠,还有另外两户人家已经在等着了。每家人都是拖家带口,背着大包小包,脸上是同样的决绝和茫然。

周猎户看见林老二一家,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
张铁匠拍了拍林老二的肩膀:“来了就好。”

晨光熹微中,这支小小的逃荒队伍,踏上了通往南方的、未知的路。

林二丫走在队伍中间,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林家村。

村庄笼罩在淡淡的晨雾里,静悄悄的,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
她知道,这一走,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但,不走出去,就只有死。

她转回头,看向前方。

路很长,很艰难。

但至少,他们走在一起。

至少,她的空间里,还有豆子在生长,马齿苋在蔓延,灵泉在流淌。

还有那颗剩下的半颗红果,贴身藏着,温温热热。

像一粒火种。

在漫漫长夜里,微弱,却顽强地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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