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黑屋里没有光。
沈清璃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数着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不知道数了多少下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有人在喊叫,有人在奔跑,有兵器相击的声音。
沈清璃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勾起。
来了。
铁门被猛地踹开,火光涌进来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她眯起眼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玄色大氅,肩头落满了雪,手里握着一把长剑,剑尖还在滴血。
萧景珩。
他看着她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,确认她没有受伤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走。”他伸出手。
沈清璃握住他的手,站起来。
他的手很冷,但很稳。
——
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程府的侍卫倒了一地,有的在呻吟,有的已经没了声息。夜枭带着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和剩下的侍卫缠斗,刀光剑影,喊震天。
萧景珩护着沈清璃往外走,一路上不断有人冲上来,都被他一剑一个解决了。
沈清璃看着他挥剑的样子,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
这个男人,平时冷得像冰,可动起手来,却像一团火。
“看什么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看王爷人。”沈清璃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萧景珩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。
“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清璃想了想,说:“因为王爷的人,都是想臣女的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,但握着她手腕的手,紧了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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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出程府大门的时候,外面已经围满了人。
不是程府的人,是——禁军。
火把通明,刀枪如林。
一个穿着铠甲的中年将军站在最前面,看见萧景珩出来,脸色变了变。
“摄政王!”他抱拳行礼,“末将奉旨缉拿要犯,请王爷把人交给末将!”
萧景珩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奉旨?”他问,“奉谁的旨?”
将军一愣:“自然是皇上的旨意。”
“圣旨呢?”
将军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萧景珩冷笑一声:“没有圣旨,也敢拦本王的路?”
他护着沈清璃往前走,禁军们面面相觑,不敢动手。
那将军急了,一咬牙:“王爷,得罪了!”
他挥挥手,禁军们围了上来。
萧景珩停下脚步,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让将军后背发凉。
“你知道——”萧景珩缓缓开口,“上一个拦本王路的人,现在在哪儿吗?”
将军的脸色白了。
萧景珩没有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那目光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将军的腿软了。
他退后一步,挥挥手:“让开!都让开!”
禁军们如蒙大赦,赶紧让出一条路。
萧景珩护着沈清璃,穿过人群,上了等在路边的马车。
马车动起来的时候,沈清璃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——
程阁老的声音在喊:“抓住他们!给我抓住他们!”
但没有人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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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里,沈清璃坐在萧景珩对面,看着他。
他身上的大氅沾了血,脸上也有几道血痕,像是被刀锋擦过的。
“王爷受伤了?”她问。
萧景珩摇摇头:“别人的血。”
沈清璃松了口气,又问:“王爷怎么知道臣女在这儿?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
“你那个妹妹,翻墙出来的。”
沈清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沈清瑶,真的去报信了。
“她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萧景珩说,“本王让人把她送回去了。”
沈清璃点点头,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
“王爷,程阁老说,太子是被毒的。那晚刺客的刀上,有毒。”
萧景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本王知道。”
沈清璃看着他:“那毒,不是王爷下的吧?”
萧景珩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信本王。”
“臣女不信王爷,还能信谁?”
萧景珩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那目光太深,深得沈清璃有些受不了。
她移开视线,问:“那毒是谁下的?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瞬,说了一个名字:
“王公公。”
沈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果然是他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皱起眉,“王公公是程阁老的人。他太子,程阁老知道吗?”
萧景珩摇摇头:“程阁老不知道。”
沈清璃愣住了。
王公公背着程阁老,了太子?
“为什么?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因为王公公背后,还有人。”
沈清璃的呼吸都停了。
又是这句话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萧景珩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,说了一句话:
“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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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。
沈清璃下轿,抬头一看——
摄政王府。
萧景珩带她来了他家。
“王爷……”她转头看他。
萧景珩已经下了马,走到她身边。
“程阁老不会善罢甘休。”他说,“你回丞相府,不安全。”
沈清璃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
程阁老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,肯定不会放过她。回丞相府,等于自投罗网。
“那臣女住哪儿?”
萧景珩看着她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本王府里,有的是空院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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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璃被安排住进了摄政王府东边的一座小院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净,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,床铺被褥都是新的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端了热水进来,服侍她梳洗。
“县主,奴婢叫青杏,是王爷吩咐来伺候您的。”小丫鬟怯生生地说,“您有什么需要,尽管吩咐。”
沈清璃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叫青杏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有个丫鬟,叫春杏。”
青杏愣了愣,然后也笑了:“那奴婢和春杏姐姐,算是姐妹了。”
沈清璃点点头,让她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她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雪停了,天边露出一弯冷月。
今晚发生的事太多,多得她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。
太子死了。
她被程阁老抓了。
萧景珩救了她。
王公公背后还有人。
那个人,很快就会出现。
那个人,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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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沈清璃刚醒,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。
她披衣起来,推开门,看见萧景珩站在院子里,正在和夜枭说什么。
看见她出来,萧景珩挥挥手,让夜枭退下。
“醒了?”
沈清璃点点头:“王爷有事?”
萧景珩走过来,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丝复杂。
“宫里来人了。”他说,“皇上召你入宫。”
沈清璃的心一紧。
入宫?
现在?
“王爷……”她看着他。
萧景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
“本王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沈清璃愣住了。
他陪她去?
“王爷……”她张了张嘴。
萧景珩已经转身往外走。
“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别让皇上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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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踏入乾清宫,沈清璃的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。
上次她是一个人,这次,萧景珩就站在她身后。
暖阁里,皇帝坐在书案后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来了?”他抬起头,看着沈清璃,目光里没有上次的温和,只有冷意。
沈清璃跪下:“臣女叩见皇上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赐座。”
沈清璃谢了恩,坐下。
萧景珩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皇帝看着他们俩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昨晚的事,朕都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程阁老参了你一本,说你勾结摄政王,谋太子。”
沈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“皇上明鉴,臣女没有。”
皇帝看着她,目光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你有没有,朕会查。”他说,“但朕今天叫你来,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沈清璃一愣。
不是为了这个?
那是什么?
皇帝看着她,缓缓开口:
“你娘的事,朕查到了。”
沈清璃的呼吸都停了。
查到了?
“当年害死你娘的人——”皇帝一字一字地说,“是太后。”
沈清璃愣住了。
太后?
当今太后?
萧景珩的亲生母亲?
她猛地回头,看向萧景珩。
萧景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早就知道。
“王爷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
“本王查了十年。”他说,“查到的,就是这个。”
沈清璃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太后。
那个在原著里一直吃斋念佛、不问世事的老太太。
那个萧景珩的亲生母亲。
那个她以为只是个“书粉”的慈祥老人。
是她?
是她害死了她娘?
“为什么?”她问,声音发颤,“太后为什么要害死我娘?”
皇帝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因为你娘,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清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,一字一字地说:
“当今皇上——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。”
沈清璃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。
什么?
当今皇上,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?
那他是谁的儿子?
她猛地看向萧景珩。
萧景珩依旧面无表情,但那双眼睛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他是——”皇帝的声音沙哑,“太后的儿子。但父亲,另有其人。”
沈清璃的腿都软了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太后要她娘,为什么要静妃。
因为她们知道这个秘密。
这个足以让江山易主、血流成河的惊天秘密。
“那皇上您……”她看着皇帝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皇帝苦笑一声。
“朕也是三年前才知道的。”他说,“查了三年,查到了真相。”
他看着沈清璃,目光里有一丝哀伤。
“你娘和静妃,都是因为这个秘密死的。朕不能为她们报仇,因为——那个人,是朕的‘母后’。”
沈清璃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秘密太大了,大到她本承受不起。
“朕告诉你这些,不是让你去报仇。”皇帝看着她,“是让你知道,你面对的是什么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字地说:
“太后,不是你能对付的。”
沈清璃深吸一口气,问:“那谁能对付?”
皇帝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苦涩得像黄连。
“没有人。”他说,“只要这个秘密不公开,太后就是太后,谁也动不了她。”
沈清璃的心沉了下去。
所以,她娘的仇,报不了了?
“但是——”皇帝话锋一转,“如果这个秘密公开了,太后就不是太后了。”
沈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公开?
怎么公开?
皇帝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丝深意。
“朕告诉你这些,是想问你一句话。”
沈清璃:“皇上请说。”
皇帝看着她,一字一字地问:
“你愿不愿意,帮朕一个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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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乾清宫出来,沈清璃的脚都是软的。
萧景珩扶着她,一路无言。
上了马车,她才开口问:
“王爷早就知道了?”
萧景珩点点头。
“所以王爷查了十年,查的就是这个?”
萧景珩又点点头。
沈清璃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这个男人,查了十年,就为了一个和她几乎无关的真相?
“王爷……”她轻声问,“您为什么要查这个?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
“因为——”他说,“本王欠你娘一条命。”
沈清璃愣住了。
“二十年前,本王还是个孩子。”萧景珩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太后想本王。是你娘,救了本王。”
沈清璃的呼吸都停了。
太后,想自己的亲生儿子?
“为什么?”
萧景珩看着她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“因为本王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沈清璃沉默了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萧景珩一直冷面冷心,为什么他不近女色,为什么他从不结党。
因为他从小就知道,自己的母亲,想他。
“王爷……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萧景珩看着她,忽然伸出手,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头发。
“沈清璃。”他说,“本王告诉你这些,是想让你知道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字地说:
“从现在起,你和本王,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”
沈清璃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王爷。”她说,“臣女从第一天起,就和王爷一条船了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眼神里有光。
马车辚辚向前,碾过青石板路,驶向摄政王府。
窗外,雪又下起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