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院子里架起了篝火堆。
我在角落坐下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
对面,郎序和乔清浅一起出现。她穿了条红裙子,挽着他胳膊,一进场就被摄影师围住。
秦月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你看她那红的,生怕别人看不见她。”
篝火点起来,晚会开始。
周老师讲知青故事,林静唱老歌。轮到乔清浅,她站起来,红裙子在火光里格外显眼。
“我给大家唱首歌,《廊桥星光》的主题曲。”
现场起哄。她唱完,掌声响起。
“芸香姐,”她忽然看向我,“你也唱一个呗?”
我放下茶杯,站起来,唱了首《山水转》。
唱完坐下,陈砚秋在旁边轻声说:“这歌选得好。”
自由交流时间,大家三三两两聊起来。我坐着看火发呆。
“孙女士。”
郎序站在面前,手里端着杯酒。
“能聊聊吗?”
我没说话,他在旁边坐下。
“你今天裙子湿了那事,清浅她……”
“你是来道歉还是来解释的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就是想问问你,你还好吗?”
我看着火,没接话。
“这些年,我对你确实不够好。”
我转过头看他。
“你知道?”
他点头。
“你知道,但还是做了。”我站起来往回走。
走到走廊拐角,靠在墙上。
“孙女士?”
陈砚秋站在走廊那头。
“没事,透透气。”
他走过来,站在旁边。
“明天去古村落,还去吗?”他问。
“去。”
他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我被手机吵醒。
秦月的消息:【出事了!快下来!乔清浅说项链丢了!】
我洗漱下楼,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乔清浅站在中间,穿着昨天的红裙子,眼眶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郎序站在她旁边,脸色铁青。
秦月看见我,一把拉我到旁边:“她说项链丢了!卡地亚的,二十多万!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说,”秦月压低声音,“昨天就你和她去过凉棚那边,别人都没去。现在风向不太对,你小心点。”
我看向乔清浅。
她正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,声音细细软软的:“那条项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,对我真的很重要……我不是怀疑谁,就是想问问,有没有人看见……”
这话听着是“不怀疑谁”,但意思谁都听得懂。
周围几个嘉宾交换了眼神。
工作人员围了一圈,有人在小声议论。
“凉棚那边昨天确实就她们俩去过……”
“昨天那杯水也是……”
郎序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我身上。
“孙芸香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,“昨天你去凉棚的时候,有没有看见什么?”
所有人看向我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乔清浅抬起头,眼泪汪汪地看着我:“芸香姐,我真的没有说是你拿的……你别误会。我就是想问问,你换衣服的时候,有没有可能项链不小心勾到你衣服上了?你回去之后有没有发现多了什么东西?”
秦月在我耳边倒吸一口气:“她这是扣帽子呢。”
我看着乔清浅。
她目光净,表情无辜,眼眶红得恰到好处。
弹幕这会儿应该已经刷屏了。
“我没有见过你的项链。”我说。
“那……那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吧……”她低下头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该问的,让大家都不舒服……算了,是我不好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
人群里开始有人叹气。
郎序走到她旁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清浅,别急,再找找。说不定落在哪儿了。”
她摇摇头,靠在他手臂上:“找过了,都找过了……可能是老天惩罚我吧,当年不该走的……”
这话说的,连“当年离开郎序”都带出来了。
同情分拉满。
秦月气得直咬牙:“她这是又立牌坊又砌墙啊!”
我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这时,陈砚秋从人群外面走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手机,不紧不慢地走到乔清浅面前。
“乔女士,打扰一下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乔清浅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“陈教授,怎么了?”
“你说的那条项链,”陈砚秋点开手机相册,把屏幕转向她,“是这条吗?”
屏幕上是一张照片。
玫瑰金的卡地亚项链,小豹子头吊坠,清晰得连刻字都能看见。
乔清浅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那条。你从哪儿拍的?”
陈砚秋没回答,继续问:“这款项链是卡地亚限量款,每一条的编号都是唯一的。你的那条,编号是多少?”
乔清浅愣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陈砚秋划了一下屏幕,下一张照片出现——项链吊坠背面的特写,刻着一串数字:L0923。
“这个编号,对吗?”
乔清浅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陈砚秋继续划屏幕。
第三张照片,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。
头像是个年轻女孩,备注是“乔清浅助理-小周”。
聊天记录:
陈砚秋:【小周你好,我是节目的嘉宾陈砚秋。早上看见你在门口,怎么不进去?】
小周:【清浅姐让我在外面等,说怕录节目人多,让我帮忙保管项链。】
陈砚秋:【项链?方便看一下吗?我懂一点珠宝,可以帮你看看真假。】
小周:【好啊!清浅姐这条是限量款,二十多万呢!】
(图片)
小周:【拍得清楚吗?】
陈砚秋:【很清楚。这是L0923?】
小周:【对!你懂行啊!这个编号是限量款特有的,她说怕弄丢,昨晚特意交给我的。】
陈砚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,对着周围所有人。
“今天早上七点十分,我在门口遇见乔女士的助理小周。她说乔女士昨晚把项链交给她保管,怕录节目弄丢。这是当时的聊天记录和照片,时间、期都在上面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鸦雀无声那种安静。
乔清浅站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郎序愣在她旁边,嘴张着,没说出话。
秦月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不是……你助理给你保管项链,你在这儿说丢了?还找了一早上?”
林静小声接了一句:“那刚才那些话,是什么意思?”
周老师叹了口气,摇摇头。
工作人员面面相觑。
乔清浅的脸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白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陈砚秋把手机收起来,语气还是很平静:“乔女士,你助理就在门口。要不要叫她进来,大家当面对一下时间——你是什么时候把项链交给她的,又是什么时候发现‘丢’了的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说不出来。
郎序终于回过神来,看着她,声音有点哑:“清浅,这怎么回事?”
她张了张嘴,眼泪又下来了。
但这回,眼泪好像不管用了。
周围没人叹气了。
秦月在我耳边轻声说:“陈教授这是……把证据链都锁死了啊。照片、编号、聊天记录、时间戳,一样不落。”
我看着陈砚秋。
他站在人群中间,表情很平静,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一道题。
乔清浅忽然捂住脸,哭出声来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太紧张了,怕大家觉得我娇气……我想让大家多关注我一点……我不知道会这样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秦月直接笑出声,“你刚才可是明里暗里往孙芸香身上引,那叫不知道?”
郎序站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没法看。
他看着乔清浅,又看着我,目光来回了几次。
我没理他。
我走到陈砚秋旁边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你早上出去散步,怎么正好就加了她助理微信?”
他也压低声音回我:“昨晚篝火晚会,我看见她助理在角落里玩手机。顺手记了一下她的长相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今天早上七点,我专门去门口等着。”他说,“我就赌,她会把助理支开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会支开助理?”
他看着我,目光很安静。
“因为她要动手。”他说,“昨天那杯水没奏效,今天肯定还有后手。助理在跟前不方便,她一定会把人支出去。”
风吹过来,把他头发吹乱了。
“所以你就提前等着?”
“嗯。”
“等了多久?”
“从六点半开始,站了一个小时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人。
“陈砚秋,”我说,“你这是……提前设局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是设局。”他说,“是下棋。她走一步,我得看到后面三步。”
院子里乱成一团。
乔清浅被工作人员扶进屋里“休息”,郎序跟在后面,脸色铁青。
剩下的嘉宾三三两两散开,边走边议论。
秦月凑过来,眼睛放光:“陈教授,你刚才太帅了!那个时间线、那个证据链,直接把她锤死了!”
陈砚秋笑了笑,没说话。
她又看看我,又看看他,忽然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我懂了,”她说,“我走,我走。”
她笑嘻嘻地跑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。
阳光慢慢升起来,落在青石板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动手?”我问。
“因为昨天那杯水,你没生气。”他说,“她那种人,一拳打在棉花上,只会更急。昨晚篝火晚会,她唱完歌看你那一眼,我就知道今天还有事。”
“所以你提前做准备?”
“嗯。”
“万一她今天不动手呢?”
他想了想。
“那就当交个朋友。”他说,“她助理小周人不错,挺单纯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“孙芸香。”
“嗯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没说话。
我也看着他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“你刚才那话,”我开口,“说什么‘下棋,她走一步,你得看到后面三步’——这是你当教授练出来的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这是看见你之后,自己学会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不是说去古村落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还去?”
“去。”我往外走,“回来再看她演下一场。”
他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,我忽然停下。
“陈砚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早上几点起的?”
“五点半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笑了笑,没解释。
我们上了茶农大哥的车。
车开起来,山路弯弯绕绕。
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“你刚才那套证据链,”我说,“什么时候整理的?”
“等你下楼的时候。”
“那么快?”
“昨晚就想好了。”他说,“她助理发照片的时候,我就截了图。今天早上聊天,顺便问了编号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看着窗外。
“你昨晚就知道她要栽赃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她肯定会再动手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砚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帮我?”
他转过头来,看着我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山风吹进车窗,把他的话吹散了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没躲。
“不想等什么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“到了,”茶农大哥在前面喊,“村口下车。”
车停了。
我推开车门,阳光洒下来。
他也下了车,站在旁边。
古村落在我们面前铺开,灰瓦白墙,炊烟袅袅。
“孙芸香。”他忽然叫我的名字。
我转头。
他站在阳光下,背着相机,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。
我们一起往村里走去。
身后,山路上空空荡荡。
那个院子里的闹剧,被我们留在了山下。
